那天早晨，他醒来，发现手臂上的纹路已经爬过肩膀，往胸口去了。
他解开衣服，低头看了许久。纹路从右肩斜下来，越过锁骨，在肋骨附近停住。走向跟手臂上和掌心里的纹路连成一线，仿佛有根须从掌心出发，沿着手臂一路长进身体。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也不痒，皮肤的触感跟平常差不多，只有纹路所在的地方格外光滑。指腹按上去，皮下隐约有东西往前顶。日光照着，那些细线比昨夜清楚了，旧痕里又添了一笔新刻痕。
他拢好衣服，起身绕大树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每一处被磨平的树皮，他都重新看过。晨光照在上面，仍旧泛亮。他挑了一处磨得最平的地方，贴上掌心。纹路碰到树皮，里面便轻轻搏动了一下。他收回手，走到树干背面，在那个圆点前蹲下。圆点还在，上回划的新线也还在，只是浅了不少，边沿几乎融进树皮。他用手指按住圆点，整棵树的脉动便从指尖传来。慢得要等上一阵，才能捕捉到下一次。
回到树根分叉处，他坐下来，右臂平放在膝头。晨光顺着手指照到肩膀，也照见衣领下露出的那一截纹路。他用左手沿其中一条摸过去。那条线在皮肤底下略略凹着，指尖走过时，底下也有极轻的动静。他收回手，拢紧衣领，没再往下看。
下午，他又去了那块石头旁。他蹲在石头前，拂掉正面的落叶和尘土。苔藓比昨天厚了，也往外长出一圈，占了石面近半。原先露着的刻痕，如今藏在浅绿色的细绒底下。他指尖压上去，隔着苔藓，石头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脉动。比树皮里的更慢，也更沉。他等它过去，才收手回到大树下。
他在树根分叉处坐稳，背贴着树干，两只手摊在膝上。掌心朝上。虎口到手腕，手心到手背，那些纹路已经嵌进原本的掌纹，再难分开。前臂上的一路爬到肩膀，胸口那片则斜斜地伸向肋骨，接在一起。他翻过手，望着手背上的线。两面的走向彼此呼应，掌心贴过树皮时，那些线又恰好对上树上的纹路。
天暗了。他仍坐着，手背上渐渐有了星光。忽然，他想不起自己哪天来到树下。他还记得出发时那片灰色土地，记得干涸的河床、塌了一半的桥，还有走不到头的荒地。可那段路究竟走了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他低头看手。星光很淡，纹路却已清晰得遮不住。从手指到肩膀，再到胸口，皮肤底下还在生长。他看着自己的手背，想起那些曾在树根间坐过的人。往后皮肤是否也会变成树皮，自己是否也会留在这棵树里，他答不上来。
树皮贴着他的背，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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