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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丑时,北镇抚司,诏狱三层。
火把噼啪。
甬道很深,两边的铁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冰垢,不知是水,还是血。
沈寒舟按着刀,走在甬道里。
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腐肉混杂的气味,吸进肺里,像刀子刮。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开着,里面是刑房。
陆仲亨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赤裸着上身,身上鞭痕纵横,血顺着铁链往下淌,滴在石板上的积水里,晕开一团暗红。
蒋瓛坐在刑房中央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刮着茶沫,一下,一下。
刮茶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清晰得像刀刮骨头。
沈寒舟踏进刑房,躬身:
“佥事。”
蒋瓛没抬眼,只是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招了?”
“招了。”沈寒舟垂首,“赵四是前元余孽,三年前潜入应天,以江洋大盗的身份为掩护,实为北元暗桩。劫官银、杀官兵,是为了制造混乱,配合北元在边境的军事行动。”
蒋瓛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沈寒舟。
“就这些?”
“还有。”沈寒舟顿了顿,“赵四供出,他在应天的上线,代号‘灰隼’,潜伏在朝中,官居四品。但具体是谁,他不知道,只知‘灰隼’每月十五,会去城南观音庙上香,在第三棵槐树下埋情报。”
蒋瓛的指尖,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观音庙,第三棵槐树。”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沈千户,你觉得,这消息,是真,是假?”
沈寒舟垂首。
“下官不知。”
“是真。”蒋瓛缓缓起身,走到陆仲亨面前,看着这个被铁链锁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吉安侯,淡淡开口,“因为‘灰隼’,是我。”
沈寒舟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抬眼,看向蒋瓛。
蒋瓛也在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赵四,是我安排的饵。陆仲亨,是我要钓的鱼。你,沈寒舟,是我选的,钓鱼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现在,鱼上钩了。饵,也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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