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楼里的灯,一夜没熄。
方貌坐在主位上,手肘撑着扶手,掌心托着额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落满了灰的泥塑。
堂下坐着三个人。
飞虎大将军张威,飞豹大将军郭世广,飞天大将军邬福。
曾几何时这间屋子里坐满了人,八员骠骑个个披甲佩刀,意气风发,议事的时候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吵得房梁都嗡嗡作响。
如今空荡荡的椅子摆了五把。
刘赟、昌盛、苟正、徐方、甄诚。
五个人一个接着一个倒在了这座城下,再也没有回来。
方貌的目光从那几把空椅上缓缓扫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张威低着头,面容平静,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不言不语;郭世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眼神却是飘的,不知在想什么。
邬福坐在最末,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几分,嘴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
自从昨夜他带着一千五百人撤了回来,这位飞天大将军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方貌清楚邬福心里压着什么。
昨夜的奇袭是他提的。
可方貌没有怪他。
那个主意是他点的头,是他下的令,要怪也该怪他自己。
“城里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郭世广抬起头缓缓答道:
“回殿下。”
“经过前几日的攻城,加上那一夜的偷袭……五万守军如今只剩四万不到。”
方貌闭了闭眼。
“粮草呢?”
郭世广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张威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由张威开了口,嗓音低沉:
“各营已经开始减配。”
“照这样算下去,能撑二十来日。”
“二十来日……”方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屋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下起了小雨。
春日的江南,细雨如丝,淅淅沥沥敲在瓦片上、敲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润湿了城墙,润湿了街巷,也润湿了每个人心里那一点所剩无几的希望。
方貌坐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面前三人,问出了那个他们谁也不愿意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