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库一行后,苏墨改了法子:明面不再碰列,转从活人嘴里掏旧事。
书院里最不缺的,是爱嚼古的旧人。外院三月,他早摸熟了几位年长的杂役与旁听生——这些人进书院早,听过的旧闻比内库浅批还多,且经了人嘴,往往比故纸更鲜活。
头一个他找的,是外院书库那位聋哑老仆周管事。周管事虽聋,却不哑——他能以笔谈。苏墨借着核对抄本的名头,以炭笔在纸上写:周叔,早年可听过姓顾的前辈求学旧事?周管事眯眼看了半晌,提笔蘸水在案上写:顾长卿。三十年前界海归来,山长亲迎。旧档,后不见。
苏墨心头一震。周管事写的后不见,与他内库所见的空档对上了——连守外院书库的聋仆都知顾长卿旧档后不见,这事在底层人里,早是半公开的秘辛。
他续写:可知他求学时的性子?
周管事想了想,写:孤。独来独往。常于碑林枯坐,一坐三日。批书喜断,同窗畏之。
字一出,苏墨识海里天书阁地翻页。顾长卿求学时便批书喜断,与他日后断尽他人之笔、与他苏墨断而后写,是同一条性子从小养成的。一个孤僻、喜断、独坐碑林三日不动的少年——苏墨仿佛看见数十年前的自己,扫地为生、不与人近,只是他苏墨扫的是井边地,顾长卿坐的是碑林石。
第二个他探的,是内院一位姓卫的旁听生,比苏墨早入三年,好酒,酒后话多。苏墨以半壶劣酒请他,卫学子几杯下肚,拍腿道:顾长卿?那可是书院三百年出的怪人!我听先生说过,他求学时写过一篇,把前贤的《养气诀》整篇批得只剩三句,先生气得要逐他,山长却拦了,说他断得对,留得活
苏墨斟酒的手微不可察一顿。断得对,留得活——这六字,正是断而后写的核。山长当年拦下责罚,护的便是这的活路。如今山长清了顾长卿的旧档,是忘了当年的留得活,还是另有隐情?
卫学子又道:还有更怪的——顾长卿界海归来后,来书院讲过一次席,只讲半日,讲的就是字活于断。那日满堂弟子,能听懂的没几个。讲完他便走,再没回过书院。后来他的旧档,就慢慢少了。
苏墨把界海归来后讲席半日、讲字活于断刻进识海。这与外院《蒙学字谱》抄本上那十二字浅批、与顾沄同脉的笔意,全对上了——顾长卿求学时断、归来后讲断、留档里写断,一生都系在这上。而他苏墨,正是被这字,从苏家后院的井边,一路引到了书院的碑林。
这字,苏墨如今体悟得更深了。外院三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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