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楚风初识
离开边境小邑的第三天，沼泽的气味开始弥漫在空气里。
那不是单纯的湿润或腐朽，而是千百种草木在水下腐烂又新生、鱼虫繁衍死亡、淤泥翻腾沉淀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甜腻中带着腥，清新里藏着浊，像这个国度给人的感觉——美丽而危险。
“前面就是云梦泽了。”向导用生硬的雅言说。这是个楚地汉子，名唤荆，脸上有青色的鸟形纹身，眼神锐利如鹰。
重耳掀开车帘望去。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水泽。不是湖泊，不是河流，而是水、陆、草、木纠缠不清的迷宫。远处水面在秋阳下泛着银光，近处芦苇荡高过人头，风过时飒飒作响。水鸟成群掠过，鸣叫声尖锐悠长。更远处，能看见零星的树木长在水中，枝干虬曲，像是挣扎着要呼吸。
道路到这里变得狭窄泥泞。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前人踩出来的小道，用圆木和石块勉强垫着，车轮碾上去吱呀作响。
“小心。”荆提醒，“泽中有‘陷’，看着是草地，一脚踩下去能没顶。”
魏犨骑马在前，闻言勒住缰绳：“那该怎么走？”
“跟着我。”荆翻身下马，走在最前。他手里拿着根长竹竿，不时探探路面，像盲人探路。队伍放慢速度，一辆车一辆车地跟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沉重的踏水声。
荆立刻举手示意停下。所有人屏息凝听。
声音从右侧芦苇荡深处传来，越来越近。接着，芦苇被拨开，一个巨大的灰色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头象。
重耳见过象——在晋国宫廷的贡品里，有南方进贡的象牙雕件。但活的象，他是第一次见。
这头象比想象中更大，肩高超过两人，皮肤粗糙如老树皮，长鼻灵活地卷起水边的植物送入口中。它似乎不怕人，只是抬起小眼睛看了看车队，又继续进食。
“泽中多象。”荆低声说，“还有犀。遇见时别惊扰，它们一般不伤人。”
奚看得眼睛发直。他想起了狄国草原上的野马群，但眼前这巨兽，比最壮的骏马还要大上数倍。这就是楚国，连野兽都如此不同。
继续前行，景色愈发奇异。
水边有高大的樟树，树冠如云，枝叶间垂下气根，像老人的胡须。楠木挺拔，树皮剥落处露出金黄的木质。还有桂树，虽不是花期，但枝叶间仍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那是‘丹桂’。”荆指着桂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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