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赠剑南冠
正月刚过，郢都的柳枝就抽了嫩芽，云梦泽的冰开始融化，水面浮着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碎光。渚宫的湖水泛着春寒，晨起时能看到水汽如烟。
重耳站在廊下，望着北方的天空。手里的密信已经读过三遍，纸（注：此时应有简易纸张，但主流仍为竹简）上的字迹都快要磨花了。信是秦国密使昨夜送来的，藏在漆盒的夹层里，用秦国特有的“小篆”写成，笔画刚硬如刀刻：
“晋侯夷吾已薨。太子圉（yǔ）潜归即位，号怀公。圉背秦，寡人怒。闻公子在楚，愿邀公子入秦，共谋返晋。使公子絷（zhí）将密至。勿泄。”
十七个字，字字千钧。
夷吾死了。那个夺了他君位的弟弟，那个把他逼得流亡十九年的晋惠公，死了。
重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恨吗？当然恨。可恨了十九年，恨都成了习惯，像身上的旧疤，不碰不疼。如今仇人死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公子。”狐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重耳转身，将密信递给他。狐偃就着晨光看完，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终于……终于……”这位老谋士眼中闪着泪光，“十九年了，公子，机会真的来了！”
赵衰、魏犨、颠颉都围过来。奚机灵地守在廊口望风。
“秦使何时到？”赵衰问。
“三日内。”重耳道，“信上说，公子絷扮作皮货商，从武关入楚，走的是商於（wū）古道。”
魏犨搓着手：“秦国人靠谱吗？当年不就是秦穆公送夷吾回去的？结果呢？”
“这次不一样。”狐偃冷静分析，“夷吾当年承诺割河西五城，回去就翻脸。太子圉更甚，在秦国为质，娶了秦女怀嬴（yíng），听说父亲病重，连夜逃跑——这是把秦穆公的脸往地上踩。秦伯现在最恨的，就是晋国背信之人。”
他看向重耳：“公子在楚半年，声名已传中原。秦伯此时邀你，一是报复夷吾父子，二是投资未来——你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重耳点头。这些他都想过。秦穆公雄才大略，一心东进中原。晋国是秦国东出的必经之路，扶植一个亲秦的晋君，对秦至关重要。
“可我们怎么向楚王辞行？”赵衰说出最大的难题，“楚王待我们不满。我们若说去投秦——那可是楚的潜在对手。”
廊下一片沉默。
春风吹过，湖水泛起涟漪。远处有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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