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郢都暗流
章华台宴后的第三天，楚王宫的书房里，令尹子玉跪坐在席上，腰背挺得笔直。
晨光从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在青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竹简的霉味和蕙草焚烧的余香。楚成王熊恽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璜，神情有些疲惫。
“君上。”子玉开口，声音硬得像铁，“臣有要事禀奏。”
楚成王抬眼：“说。”
“重耳此人，不可留。”子玉的话直截了当，“昨日宴上，其言‘退避三舍’，貌似谦恭，实则包藏祸心。他预设晋楚为敌，其志不在小。”
楚成王没说话，手指摩挲着玉璜光滑的边缘。
子玉身体前倾：“臣查过此人七年流亡踪迹。在狄国十二年，得狄女为妻，生二子，却能舍家业而走——其忍非常人所能。在齐国，齐桓公以宗女妻之，赠车二十乘，他能醉卧温柔乡三年，却又能被随从设计带走——其志不堕。在卫受辱，在曹被窥，在宋得怜……无论顺逆，此人始终沉稳，随从无一人离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再看其随从。狐偃多谋，赵衰沉稳，胥臣、贾佗皆才智之士。魏犨、颠颉勇武过人，那日宴上，臣观二人站立如松，目如鹰隼，皆是百战之将才。此等人物，甘随一介流亡公子七年，可见重耳必有过人之处。”
楚成王终于开口：“所以呢？”
“所以当杀。”子玉一字一顿，“趁其困于郢都，以‘窥探机密’或‘言行不谨’为由，杀之，以绝后患。否则放归晋国，必为楚之大患！”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
书房里静了片刻。远处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竹帚划过石板，沙沙作响。
楚成王放下玉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楚宫的园囿，秋菊正盛，黄白相间。几个宦者在修剪花木，动作轻缓，生怕弄出响声。
“令尹，”楚成王背对着子玉，“你跟随寡人多少年了？”
子玉一愣：“自先王时起，三十六年矣。”
“三十六年。”楚成王转身，目光复杂，“你为楚国立下赫赫战功，伐陈，平息，败郑，寡人都记得。你说杀重耳是为楚国，寡人信。”
子玉正要说话，楚成王抬手止住。
“但你想过没有？”楚成王走回席前坐下，“杀重耳容易。一杯毒酒，一条白绫，甚至不用寡人动手，你令尹府就能办。可杀了之后呢？”
他盯着子玉：“天下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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