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中雾，郢都陌上尘。
樊姬停匕箸，期思水绕垠。
——《隐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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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樊姬的智慧
云梦泽的雾，是有脾气的。
五更天，猎场的雾气还沉在草甸子里，厚得像煮过三遍的菽（shū）羹，勺子搅不动。可楚王要出猎，雾再厚也得散。
郢都南门外的空地上，火把连成一片，把百十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车马已经备好，斥候（侦察兵）提前半个时辰就摸进了泽地，弋（yì）人们正低头检查带绳箭的倒刺，罗氏蹲在地上整理麻绳网，厨子往牛车上搬盐和酒，屠夫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蹭着刃口，声音尖细，像秋后的促织。
少年楚王熊侣站在田车（狩猎专用车）上，正由内侍系紧护臂的皮带。
他今年二十一岁，登基两年了。
两年，够郢都的百姓忘记先王葬礼时那场大雨，够若敖氏把朝堂上的椅子重新排一遍，也够把他这个大王，从“新君”传成“荒唐主”。
“大王，柘（zhè）木弓。”
内侍躬身递上弓胎。熊侣接过来，试了试弦的松紧。这把弓是父亲留的，荆山柘木，牛筋为弦，弓背阴刻着云雷纹，握在手里还带着上一任主人磨出的凹痕。他拉满又松开，弦响如筝。
——他的箭术其实不坏。
这一点，郢都城里没几个人知道。
“大巫来了。”有人低声传话。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老巫祝披着玄色祭服，脸上涂着朱砂与靛青混绘的图腾，纹路像蛇，也像闪电。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抬着一头幼鹿，鹿角刚冒出茸尖，四蹄还在微微抽搐——活牲。
祭台是临时搭的土台，铺了三层茅草。老巫祝绕台三匝，口中念着楚地古语，那音调拖得很长，像从几百年前的荆山深处传来。幼鹿被按住，苞茅酒淋在额头上，酒液淌进眼眶，鹿眨了眨眼，没有叫。
“云中君——”老巫祝扬手，“山鬼——”
斧落。
鹿血喷在茅草上，冒着热气。
熊侣站在田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从小就习惯了——楚人敬鬼神，出猎要祭，出征要祭，嫁娶丧葬，春种秋收，都要祭。血是给神的信物，酒是给鬼的买路钱。他父亲死在征战中，葬后第七天，大巫说先王魂魄还在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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