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吕不韦与嫪毐
公元前二百四十年的春天，咸阳城里出现了一件奇事。
文信侯府和长信侯府，选在同一天设宴。
这不是巧合。请帖是同一天发出去的。文信侯府的帖子是木牍的，上面用隶书端端正正写着“文信侯吕不韦敬备薄酒”。长信侯府的帖子是帛书的，上面用朱笔歪歪扭扭写着“长信侯嫪毐请”。两张帖子放在一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写的。可它们出现在同一个案上，同一个时辰。咸阳城里三品以上的官员，人手一份。
接到帖子的那天，治粟内史赵某在自家书房里坐了一下午。他面前摊着两张帖子，左边是木牍，右边是帛书。他拿起木牍，放下。拿起帛书，又放下。他的夫人进来送茶，看见他这个样子，问：“老爷，怎么了？”赵内史说：“你说，去谁家？”夫人看了看那两张帖子，说：“文信侯是丞相。当然去文信侯府。”赵内史摇摇头：“你不知道。长信侯后面是太后。”夫人说：“那就去长信侯府。”赵内史又摇摇头：“你更不知道。文信侯后面是大王。虽然大王现在还小，可大王总会长大。长信侯后面只有太后。太后能护他几年？”夫人说：“那就两家都去。”赵内史叹了口气：“两家都去，两家都得罪。”
最后，赵内史还是两家都去了。
他先去文信侯府。酉时到的。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车。他进去，吕不韦在正堂陪客。吕不韦穿着那件半旧的深灰深衣，站在堂中，和几个老臣说话。赵内史上前行礼。吕不韦点了点头，说：“赵大人来了。坐。”赵内史在下首坐了。他喝了一爵酒，吃了一块炙肉。坐了大约半炷香，他站起来，对吕不韦说：“丞相，下官还有些事，先告退。”吕不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他说：“好。赵大人慢走。”
赵内史出了文信侯府，上了车，对车夫说：“去长信侯府。”车夫愣住：“老爷，这……”赵内史说：“走。”
长信侯府在城东。三进院子，门楣上挂着“长信侯府”的金字匾。门口摆着两排戟架，戟头在门灯下闪着寒光。赵内史到的时候，门口的车马比文信侯府还多。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鼓乐喧天。他进了正堂，嫪毐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黑锦袍，腰里系着金带。他脸上泛着酒红，怀里搂着一个舞女。他看见赵内史，大笑起来：“赵大人来了！来来来，坐这儿！”赵内史上前行礼。嫪毐摆了摆手：“别那么多礼。喝酒！”他让人给赵内史倒酒。那酒爵是新的，铜的，擦得锃亮。赵内史喝了一爵。嫪毐问：“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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