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嫪毐坐大
公元前二百四十一年，深秋。
甘泉宫里的桂花开过了，满院都是残香。那香气腻得发甜，粘在廊下的竹帘上，粘在宫女的袖口上，连前殿案上那方砚台里，都渗着一股甜味。赵姬不喜欢这味。她让人把帘子全换了，又用艾草在殿里熏了三遍。可过了两天，甜味又回来了。像这宫里的日子，怎么也驱不散。
嫪毐现在不住耳房了。
赵姬让人把后殿东厢三间通开，给他做了个院子。院里有自己的门，自己的井，自己的小灶。嫪毐从外面弄了几条锦鲤，养在院中的石盆里。鱼是红的，尾巴长长的，在水里摆起来像几片烧着的绸子。嫪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石盆边看鱼。他撒一把鱼食，看那几条红东西在水里抢，嘴里“啧啧”地叫。宫里的内侍路过，都要弯着腰叫一声“嫪公”。嫪毐有时应，有时不应。不应的时候，那人就站在旁边等。等到他看够了鱼，抬头说一句“下去吧”，那人才敢走。
赵姬给了他一个名号，叫“骑郎将”。这本来是个正经的武职。可到了嫪毐这里，正经的东西都会变得不正经。赵姬的理由是：“他力气大，能驾车。本宫出宫的时候，总得有个得力的人在身边。”吕不韦当时不在咸阳。他去洛阳封地处理秋收的事了。等他回来，诏书已经发了。吕不韦看到诏书副本时，手里的茶盏在案上搁了一下。那一下很重。盏底的釉磕在案面上，落了一道细纹。
嫪毐得了名号，第一件事是给自己做了一身新甲。甲是黑漆皮甲，用了十二张上好的犀牛皮。甲片一块一块地叠着，叠了三层。他穿在身上，站在甘泉宫前殿的廊下，让阳光从檐角斜照下来，甲片反出一层乌亮的光。他拍了拍胸甲，“砰砰”地响。他问赵姬：“好看不？”赵姬坐在殿里，手里剥着一只橘子。她头也没抬，说：“好看。”嫪毐笑了。他转过身，对旁边几个内侍说：“看见了没有？太后说好看。”
他开始管事了。先是甘泉宫的采买。以前采买是内侍省派专人管的，账目一季一报。嫪毐嫌麻烦，直接让赵姬给了他一道令：甘泉宫所有采买，由嫪毐全权负责。从此以后，甘泉宫要什么东西，都要先报到他那里。他说买，就买。他说不买，就不买。有一次，管膳房的老内侍报上来要买几石新粟。嫪毐看了一眼竹简，说：“上个月不是刚买过？”老内侍说：“回嫪公，上个月的吃完了。”嫪毐把竹简丢回去：“那这个月就少吃点。太后最近胃口不好，用不了那么多。”老内侍不敢顶，退下去了。后来赵姬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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