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悖论(4)(第1页)

第四节:合纵为什么总会失败(下)

公元前二百六十五年,七月初二。

咸阳的夏来得猛。太阳一出来,地面便像烧热的铁锅底,人走上去,脚心隔着草鞋都能觉出烫。相府后院的蝉叫成一片,从日出叫到日落,嘶嘶啦啦的,像把整座城的暑气都叫到了这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偶尔一阵风过,才翻出灰白的背面,像一树人在翻白眼。

范雎坐在算房里,只穿一件极薄的麻布单衣,领口敞着,手里一柄蒲扇也不摇,就那么任汗从额角淌下来,滴在竹简上。阿蒯劝他去后院井边凉快凉快,他头也没抬,只说:“井边凉快的是皮,这儿凉快不了的是事。”阿蒯不敢再劝,悄悄端来一盆井水,把布巾浸了,绞得半干,搁在范雎手边。范雎接过来擦了一把脸,擦完又低头看简。

案上摊着两份细报。一份来自大梁,一份来自郢都。

范雎先看大梁那份。

细作写得很碎,像老太太择菜,东一句西一句。但范雎看这种碎东西最有耐心。他一行一行扫下去,脑子里慢慢浮出一幅画面来。

那是魏国大梁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一个叫“臼”的农夫,四十来岁,精瘦,弓着腰,赶着一辆牛车。车上两捆干柴,半袋秕谷,还有一瓦罐水。官道两边的麦子已经收过了,田里只剩半尺高的麦茬,灰扑扑的,像剃了头的穷人。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马的人飞驰而过,带起一片黄尘。臼把牛往路边赶,自己站在车边,用袖子掩住口鼻。等尘土散了,他才重新上路。

这时节,原本不是交税的时候。可安厘王的远亲信陵君府上要办宴,府里的家吏便提前下来催租。臼种的那三十亩地,有一半是从信陵君府上租的。府上定的租子是十税五。十成收成,五成归田主。秦国细作在道边装作问路的,和他攀谈起来。

“听说秦国的田租是十税一。”细作装作无意地提了一句。

臼的牛忽然停下,拉了一泡粪。臼用草鞋把牛粪拨到路边,头也不回地说:“十税一?那是有军功的人家才有的数。咱魏国人,能种上田就不错了,还敢想十税一。”

细作又问:“若秦军打过来呢,你们怕不怕?”

臼笑了笑。那笑像干土块裂开一条缝,没有声音。他说:“怕也怕过。头几年听说秦人来了,村里人夜里都往南跑。后来想想,跑什么?合纵军来了要征粮,秦军来了也要征粮。我这条命,早被几方的粮袋给分着吃了。我这一车干柴,拉到城里,也就换两个半钱。两个半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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