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合纵为什么总会失败（上）
公元前二百六十五年，六月二十二。
邯郸城下了一场急雨。雨从晌午开始，到酉时也没停。城里那条东西贯通的青石街被洗得发亮，两边的店家早早就收了幌子，只有街角一处挂着“赵”字灯笼的深宅里还亮着灯。灯笼光被雨雾泡得软塌塌的，照着门口那辆没有徽记的旧马车。车夫缩在檐下，浑身透湿，正用袖子来回擦脸上的水，可雨太密，他擦一下，又有新的水顺着脖颈灌进去。
厅堂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榆木案坐着。案子是从赵国旧宫里搬出来的，案面拼接的木板足有一尺厚，四周用铜皮包着角，上面刀痕剑痕累累。据说当年赵武灵王和朝臣们议伐中山时，就用的这张案子。如今那上面没有刀，也没有剑，只摆着六碗凉透的粟米汤。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六面极小的镜子，模模糊糊地映着六张脸。
燕国使者来得最早，也最急。他叫剧简，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一双眼睛却还亮得像两粒水银。他坐在南首，身子往前倾，几乎要趴在案上：“诸位，不能再拖了。秦军已在东郡方向增兵，斥候报说又加了三万。我燕国苦寒，南边有赵，西边有秦，秦人再往东压一步，我南下的路就全断了。眼下不是我燕国一国的事。若合纵再不动，明年此刻，这厅里还能坐几个人，难说。”
他说得很急，唾沫星子在烛火上飞，有一粒落在他自己的衣襟上，他也不擦。
北首坐的是齐国使者田荣。与剧简相反，田荣生得富态，白面宽颔，唇上两撇细须，像用鼠须笔描上去的。他听剧简说完，不紧不慢地端起那碗粟米汤，在嘴边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又放下。那碗太凉了。
“合纵军要动，粮草总得有人出。”田荣开口了，语调慢得像在拉一根极长的丝，“我齐国不是不愿意。可你们不能总让齐人出粮，不出兵。四年前那次，齐国出了十万石。运到虎牢，只剩四万。那六万去了哪，我至今还在查。”
他说到“查”字时，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楚国使者的脸上。
楚国使者熊登三十来岁，宽肩阔鼻，穿一件暗红色深衣，腰间佩着一柄鲨皮短剑。他本来靠着凭几，闻言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直起身子：“田兄这话，不如说明白些。”
田荣依旧慢悠悠的：“明白话？上次说好出十万石，到了只有四万。那六万石，莫不是路上发了霉？若是发霉，也该有霉渣。可连霉渣都没见着。后来我听说，楚地市面上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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