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章华台宴
公元前638年秋，章华台上，楚成王设宴。
重耳登上最后一级玉阶时，腿有些发软——不是累，而是眼前景象太过慑人。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空间。
平台广如校场，地面铺着青黑色的石板，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四周不设墙壁，只有八十一根朱漆巨柱撑起穹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青铜铸的蟠龙，龙身缠绕柱身，龙首昂起，口中衔着灯盏，灯盏里灌满油脂，白天也燃着，青烟袅袅如龙息。
更远处，云梦泽的浩渺烟波尽收眼底。秋日的阳光穿过薄雾，在水面上洒下万点碎金。泽中沙洲星罗棋布，白鹭成群飞起，像被风吹散的纸钱。
“公子，这边请。”
屈完的声音让重耳回过神。他引着重耳走向宴席中央。那里已按尊卑设好席位：北面是楚王的主位，铺着白虎皮，后立九重锦绣屏风，屏风上绣着楚人始祖祝融氏降服九黎的传说。东首第一席是主宾位，席前设黑漆几案，案上已摆好酒器。
其余席位分列两侧，坐满了楚国重臣。重耳余光扫过，估算有三十余人，个个衣冠肃整，佩玉锵鸣。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香气——蕙草焚烧的烟，漆器散发的微辛，还有从鼎中飘出的肉香。
狐偃、赵衰被引至东侧末席，魏犨、颠颉只能站在重耳身后三丈外的廊柱下，这是规矩：武士不得近主宴。
重耳刚在席上坐定，鼓声就响了。
咚——咚——咚——
三声闷响，如巨兽心跳。随即钟声大作，不是昨夜听到的那种流转的旋律，而是庄重、整齐、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轰鸣。六十四名乐师在平台西侧奏乐，编钟分三层悬挂，最大的钟有半人高，最小的如拳头。击钟的乐师手持长槌，动作整齐划一，像军队操练。
“八佾（yì）舞起——”司仪官高喊。
六十四名舞者从两侧涌出。他们穿着朱红深衣，头戴羽冠，手持干（盾）戚（斧）。这是天子才能享用的八佾之舞，八行八列六十四人，中原诸侯只能用六佾。楚王用了，无人敢说什么。
但楚国的八佾又与中原不同。舞姿更狂放，踏步时震得地面微颤，旋身时广袖如云翻卷。领舞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戴青铜饕餮（tāo tiè）面具，跳跃时竟能离地三尺，落地无声。
重耳看得入神。
他想起小时候在晋宫，父亲献公也曾观六佾舞。那些舞者动作拘谨，每一步都像量过，脸上的笑容像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
正在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