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浊浪送商舟，玉佩摩挲话齐侯
莫叹霸业如朝露，终有新人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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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小节：孤帆溯流
公元前643年，深秋，黄河孟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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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是条老船。
符舟的手搭在船帮上时，能感觉到木头纹理里沁着的湿气，冰凉，粗糙，像摸着一块浸透了岁月的骨头。船身吃水很深，船舱里塞满了盐包和陶器——盐用粗麻布裹成方方正正的块，摞得齐胸高；陶器则垫了干草，大瓮套着小罐，挤得密不透风。船行起来，货舱深处便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叹息。
郑老大撑着篙(gāo)，篙头探进浑浊的河水里，一下，又一下。
“一石水，六斗泥。”老汉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黄褐色的水面上，瞬间就不见了，“这黄河，到了这时候就难走。”
符舟没接话。他望着河面，水色黄里透褐，稠得像煮过头的小米粥。现在是深秋，雨季过了，黄河瘦了——不是那种清瘦，而是病态的、浮肿般的消退。河岸裸露出大片大片的泥滩，龟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的青筋。偶尔有枯草团从上游漂下来，打着旋，慢吞吞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十年前，也是这个时节。
那时他十九岁，第一次跟父亲跑这条水路。船从齐国临淄出发，逆黄河西行，去洛邑，再去晋国。河上千帆竞发，齐国的旗帜——玄色为底，绣着白色的“齐”字和交错的斧钺(yuè)纹——在风里猎猎作响，能从清晨响到日暮。船上载着盐铁、丝绸、漆器，还有用犀牛皮囊装着的鱼酱。船公们的号子能传出好几里，粗犷，嘹亮，带着海盐的腥气和齐人特有的爽利。
如今，整条河道上，只剩他这一条船。
孤帆逆流。
“昔年桓公在时，此河道上千帆竞发，齐旗蔽日。”符舟低声自语。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河风吹散了大半。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玉佩。玉是上好的和田青玉，半个巴掌大小，雕着螭(chī)纹——那种无角的龙，身姿蜿蜒，鳞片细密。玉触手温润，即便在这样的深秋，贴着皮肤也不觉得凉。这是表姑苗花留给他的，说是当年齐桓公小白“诈死复国”时戴过的旧物。
“今只余孤帆逆流，似这霸业，终是顺流易，逆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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