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节:星火传承
隰朋的病,在进入盛夏后,急转直下。
咳嗽已不再是间歇性,而成了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痉挛,每次发作,都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咯血越来越频繁,那块素白的手帕早已被染成暗褐色,洗不净了。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躺在榻上,盖着薄薄的葛布被单,轻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宫中医官来看过,摇头,开了些安神镇咳的汤药,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尽人事。衰老、积劳、忧愤,早已掏空了这个老人的全部生机。
孝公(公子昭)来看过一次。这位在宋襄公支持下勉强即位的新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和茫然。他坐在榻前,说了些“老臣保重”“国之柱石”之类的套话。隰朋勉强支起身子行礼,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位年轻的君主,心中唯有叹息。他能看出孝公的善意,也能看出他的软弱和缺乏主见。齐国的未来,系于此人,福兮?祸兮?他已无力多想。
孝公离开时,留下一些宫廷用的珍贵药材,但隰朋让老仆收起来,没有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是这些药石能挽回的。
这一日黄昏,隰朋的精神忽然好了些。咳嗽平息了,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他让老仆扶他半坐起来,靠在榻上。
“去……请林先生来。”他的声音微弱,但清晰。
林很快赶到。他刚结束与几名小吏关于莱州湾盐户登记情况的核对,额上还带着汗。走进这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卧房,看到隰朋的样子,林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跪坐在榻前:“老师,学生在此。”
隰朋缓缓转过头,看着林。他的目光已有些涣散,但努力凝聚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清瘦,但眼神坚定;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有了经事的沉稳。他记得林在废墟中找到残简的样子,记得林从海边回来汇报时的神情,记得林组织那些学子清谈后的汇报……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许多聪明颖悟的士子不同,他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向下看的务实,和一种被现实锤炼过的韧性。
“好……好……”隰朋喃喃道,干枯的嘴唇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没成功。
他示意老仆。老仆会意,从床榻内侧一个锁着的旧木匣中,捧出几卷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竹简,竹简的编绳都换成了新的,简片也被细心擦拭过,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些……”隰朋喘息着,示意老仆将竹简交给林,“是老夫……这些年,凭记忆,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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