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甗地秋霜
**公元前642年，深秋。**
甗地的风，带着黄河水汽的腥味，也带着荒野里枯草的肃杀。
这是一片开阔的河畔高地。四十多年前，齐桓公曾在此第一次大会诸侯，奠定了霸业的基础。那时，这里应该旌旗如林，车马如云，诸侯的营帐连绵数里，炊烟日夜不绝。桓公站在临时筑起的高台上，接受四方朝拜，意气风发，声震河岳。
如今，高台还在。是齐国方面提前派人草草修葺过的，但依旧掩不住破败。土垒的台基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边缘长着一丛丛枯黄的蒿草。台面铺的木板新旧不一，踩上去咯吱作响，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泥土。
台上插着的旗帜，主要是齐国的。白底，上面绣着黑色的“齐”字，但布面已经褪色发黄，边缘有些破损，在秋风里无力地垂着，偶尔被风鼓起，也显得有气无力，像病人临终前最后的喘息。
太阳升得不高，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白。风卷着沙尘和枯叶，在高台上下打着旋。
齐国营地，黎明时分。
孝公已经穿戴整齐。他穿上了诸侯的冕服——这是从临淄带出来的、少数几件还算完好的礼服之一。玄衣纁裳（黑色上衣，浅红色下裳），但细看之下，刺绣的金线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的布纹。头上戴的冕冠，前后垂着的玉藻（串珠）也不够数，有几串明显是后来补的，玉片的色泽和大小都不太一样。
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鉴（镜子）前——这是从宫里带来的重器，也是当年桓公的心爱之物。鉴的边缘铸着精美的蟠螭（pán chī，一种无角的龙）纹，内壁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鉴里映出一张苍白、紧绷的脸。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努力挺直脊背，想让自己的身影显得高大些，威严些。可镜中那个穿着略显寒酸冕服的年轻人，怎么看，都像是在努力扮演父亲角色的拙劣戏子。
“君上，时辰快到了。”隰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更显苍老疲惫。他今天也穿上了正式的朝服，但衣服穿在他瘦削佝偻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各国……都到了？”孝公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镜中的自己。
“宋公、卫侯、曹伯、邾子，已至各自营地。”隰朋顿了顿，“楚国……只派来一名使者，名斗勃，官职不高，昨夜方到，宿于最偏远的营区。”
孝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只派使者，且是低位使者，这本身就是一种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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