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小节 枯槁之国
临淄的春天，本该是桑树抽芽、溪水涨绿的时节。
但这一年的春天，没有绿意，只有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经过长达数月的巷战、拉锯、反复争夺，这座曾经冠绝东方、市声鼎沸的“海岱之间一都会”，已彻底沦为巨大的废墟和坟场。
从稍高的地方俯瞰——比如某个尚未完全倒塌的贵族望楼——你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原本棋盘般整齐的“九经九纬”街道格局，被无数道焚烧后的黑色焦痕、临时堆砌的土石壁垒切割得支离破碎。许多里坊的围墙坍塌，露出里面烧得只剩骨架的屋舍。曾经商铺林立的“庄岳之市”，如今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柱倔强地指向天空，下面散落着破碎的陶器、锈蚀的刀币，以及分不清是人是畜的森森白骨。
污水在街巷低洼处淤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墨绿色，上面漂浮着杂物、粪便，还有肿胀发白的尸体。苍蝇成群结队，嗡嗡声汇成一片低沉而令人作呕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臭味——血腥、焦糊、粪便，还有一种更甜的、腐败的甜腥气，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瘟疫，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悄然降临。
最开始是城西南的贫民区“湫隘（jiǎo ài，低洼狭小）巷”。那里人口最密，卫生最差，战火摧残也最甚。有人开始发烧，喉咙痛，上吐下泻，拉出的东西像米泔水一样。然后，红斑出现在皮肤上。很快，一个里巷接一个里巷地蔓延开。
那时，人们对瘟疫的认识还停留在“疫鬼作祟”或“阴阳失和”的阶段。没有隔离医院，没有有效的药物。所谓的治疗，无非是巫祝跳舞禳（ráng）灾，或者医者用些清热解毒的草药——金银花、黄连、板蓝根——煮成苦汤。但在缺医少药、人人自危的临淄，连这些草药都成了奢侈品。
一个叫“黑肱”的退役老兵，曾在北方与山戎作战时伤了腿，如今在城南靠编草鞋为生。他的小孙女先病倒了，发烧说胡话，身上起红点。黑肱拄着拐杖，冒死在已成半废墟的“医坊”区寻找，只找到一个空荡荡的铺面，门口躺着两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医者尸体。他绝望地回到低矮的土屋，抱着气息奄奄的孙女，浑浊的老泪滴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他能做的，只是用破布蘸着好不容易讨来的、不太干净的凉水，一遍遍擦拭孙女的身体。
“阿爷……冷……”小女孩在昏迷中呓语。
“囡囡乖，阿爷在……阿爷在……”黑肱紧紧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把生命力渡给她。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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