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火速定乱
公元前307年深秋,咸阳。武王举鼎暴毙的丧报传回宫中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整座宫城却已经开始躁动。消息像滴入清水的墨滴,在每一道宫墙、每一条廊道、每一扇门板后面无声地扩散。宗室长老们连夜聚在甘泉宫密室里,烛火通明,有人提议立惠文后的次子公子壮——他是武王同母弟,名分最正;有人主张立庶出公子雍——他年纪最长,军中有些人脉;还有人搬出秦国的宗法制,无嫡则立庶,无长则立贤,但谁是“贤”?没有人说得清。他们争论不休,却谁也不敢公开动手,因为没有兵权。
魏国出身的惠文后坐在甘泉宫正殿里。她的儿子嬴荡死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坐在榻边一言不发,手里还攥着那枝带刺的魏紫牡丹。铜灯里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把她原本端庄的面容割裂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侍从们进进出出,有人来禀报说宗室们在甘泉宫密室聚会,有人来禀报说芈八子那边有动静。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侍女去把公子壮叫进宫来。她的计划很简单:趁芈八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先让公子壮入宫,以“武王同母弟”的身份在灵前继位,造成既成事实。等芈八子反应过来,木已成舟。但她没有料到,芈八子根本没有“反应”——芈八子早在她收到丧报之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芈八子是在铜镜前接到武王死讯的。她听完信使的禀报,手里那把梳子停了一下——就停在从发根到发梢的半途,然后继续往下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铜镜里映出的是一张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却依然美丽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推演了一遍。她已经在这座宫城里蛰伏了太久。秦惠文王在世时,她是八子,后宫中不上不下的第五等;秦惠文王死后,她是太妃,被排挤到宫城最偏僻的角落,每天只能对着院子里那棵从楚国带来的枣树发呆;她的儿子被送到燕国做人质,她连送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宫门内侧,从门缝里看着马车远去。这些年她学会了用笑容应付敌人,用沉默保护自己,用观察揣摩人心。她观察惠文后——那个魏国公主,骄傲了大半辈子,但骄傲底下是脆弱。她观察宗室长老们——那些须发皆白的老头,满嘴宗法礼制,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她观察朝中重臣——武将大多忠于先王留下的法度,谁继位他们就效忠谁;文臣大多趋炎附势,谁赢了他们就跟谁。她把这些观察结果全部记在心里,像一张蛛网,每一根丝都连着另一根丝。现在,网该收了。
她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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