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齐国的温柔乡(4)(第1页)

第四节:玉碎东门

公元前639年的那个秋夜,临淄城在混乱与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有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有气无力地回荡,像垂死病人的呻吟。公子重耳的府邸内,一场无声的行动,正在最深的夜色掩护下,迅疾而精准地展开。

狐偃一声“可以了”落地,魏犨和颠颉便像早已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两人上前,魏犨小心地架起重耳瘫软的上身,颠颉托起他的腿弯。重耳醉得极沉,毫无知觉,头颅无力地后仰,发出含糊的呓语。他们将他抬进早已停在庭院侧门处的一辆马车。

这并非华丽的驷马高车,而是一辆外观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轺(yáo)车**,形制轻便,利于疾驰。车厢内却铺着厚实柔软的毛毡和几层茵褥(yīn rù),显然是为了让沉睡的人尽可能舒适。奚已经检查了所有马匹,马蹄用粗麻布紧紧包裹,车轮的车轴(zhóu)关键部位也涂上了厚厚一层动物油脂,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行进中的声响。

齐姜站在车旁,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却显得沉甸甸的锦绣包裹。她看着魏犨和颠颉将重耳安放妥当,盖好薄毯,然后默默地将包裹塞进车厢一角,紧靠着重耳身侧。最后,她从自己袖中取出那个装着双鱼玉佩的锦囊,停顿了一瞬——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然后,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了重耳贴身的衣襟内侧,紧挨着他温热的胸膛。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月光吝啬地透过云层缝隙,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夫人,”狐偃低声催促,声音干涩,“时辰……”

齐姜收回手,后退一步,对着车厢,也对着狐偃、赵衰等所有人,深深一福:“一切……拜托诸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赵衰点头,狐偃拱手还礼,魏犨和颠颉跳上车辕,奚和其他五名挑选出的、最忠诚且无牵挂的晋国旧部(多是早年追随的家兵)翻身上马,手握用布缠裹了剑柄的兵器,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街道。

队伍悄然出发。侧门无声滑开又合拢,马车和几骑融入了临淄城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马蹄包裹着厚布,踩在石板路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涂油的车轮转动,几乎悄无声息。他们像几滴墨汁,滴入一池更大的浓墨,迅速被吞噬,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齐姜没有送行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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