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合围与溃败
先轸的令旗,在空中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长,长到迪在高地上,看见一只乌鸦从战场上空飞过,黑色的翅膀在晨光里展开,像一把钝刀切开天空。乌鸦没叫,只是飞,从楚军阵地上空飞到晋军阵地上空,然后消失在北边的丘陵后面。
然后,令旗挥下。
不是猛挥,是轻轻一抖。
像抖掉旗面上的露水。
但这一抖,改变了整个战场,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晋军中军,动了。
不是全线冲锋,是左翼——靠向楚军的那一侧,先动。三百乘战车,像一道黑色的铁闸,缓缓从坡后转出来。
他们转得很慢,很稳。战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马匹喷着白气,鼻翼翕动,但没嘶鸣——御者勒紧了缰绳。
先轸站在坡顶,看着这支铁闸移动。
他依然没戴头盔,头发被风吹乱,几缕贴在额前。手里还握着令旗,但不再挥了——接下来的事,不用他再指挥。
三百乘战车,在战场上横着展开。
横向展开。
这不是冲锋的阵型。冲锋应该是纵深的、尖锐的,像锥子。但他们是横向的、宽面的,像……一面墙。
一面向左移动的墙。
他们的目标,不是正前方的楚军中军,而是楚军中军的左翼——那个因为追击而拉长、因为拉长而暴露的侧翼。
楚军现在的阵型,像一个拉长的“一”字。中军在中间,左翼(斗宜申部)追出去很远,右翼(陈、蔡)已经崩溃。整个战阵的腰部——中军和左翼结合部——是薄弱的,没有保护的。
先轸的铁闸,就撞向那里。
迪在高地上,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那道黑色的墙,在战场上平移。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战车上的士兵,车左拿着弓,车右握着戈,御者弓着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楚军终于发现了这支横向移动的部队。中军左侧的军官开始喊,开始挥旗,想让部队转向——战车转向很慢,需要空间,需要时间。
但没时间了。
五十步。
迪看见第一辆晋军战车,撞进了楚军的行列。
不是正面撞,是斜着撞——晋军战车是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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