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虎皮与烟尘
晨光来得很快。
薄雾还没散尽,太阳就已经爬到东边丘陵的顶上,把光斜斜地切下来,照在城濮原野上。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被风一吹,像金粉一样飘。
晋军阵地里,士兵们啃着最后一口干粮。
是粟米饼,昨天剩的,又冷又硬,咬在嘴里嘎吱响。没水,就着唾沫咽。迪蹲在一辆辎重车后面,小口小口地啃。他胃里发紧,不是饿,是别的东西——像有只手在肚子里攥着,攥得他喘不过气。
老辎重兵挨着他坐,也在啃饼。老头吃得慢,没牙了,用牙龈磨。
“怕?”老头问,没看他。
迪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也没用。”老头说,“该来的总会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冲锋的马,是单骑——探马从阵前往回跑,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噗嗤噗嗤的。探马经过辎重队时,迪看见他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楚军动了!”探马喊。
整个晋军阵地像被这句话抽了一鞭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饼也不啃了,塞进怀里,手在衣服上擦两把,去抓武器。
迪没武器。他是辎重兵,只有一把短刀——切绳子、割草料用的。他摸了摸刀柄,木头做的,磨得光滑,是父亲的遗物。
“咱不上前。”老辎重兵说,“咱在高地看着。”
辎重队确实在后方的高地上。从这里往下看,能看见整个战场:晋军黑色的方阵在前,楚军红色的潮水在南。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大概一里宽,长着刚冒头的草,绿茸茸的。
那片绿,很快就要被染红了。
迪想。
楚军阵中,驶出一辆战车。
车是普通的战车,单辕双轮,但车右不普通。那是个巨汉,真巨——站起来比旁边御者高出一头还多。他光着上身,胸口纹着东西,离得远看不清,但能看见那纹身在晨光里发暗,随着呼吸起伏。
巨汉没穿甲,只围了块皮裙。手里举着一面大盾,盾是木制的,蒙了牛皮,边缘包着青铜。盾面上插着三支短矛,矛头也是青铜的,闪着冷光。
战车在阵前停住。
巨汉下了车,走到那片绿地上。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脚陷进松软的泥土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走到离晋军阵前一百步的地方,他停住了。
然后,他开始表演。
第一支短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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