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孤令壮志化刀锋第二卷投笔从戎始(第1页)

雨没停。

从广武出来,已经大半天了。瘦马走得慢,沈砚也不催。一人一马,在雨幕里,像一滴墨,慢慢洇进北方的灰里。

官道上没人。

这个时节,这个世道,敢在雁门关外的官道上走的,要么是不要命的,要么是没处可去的。道两旁的田,荒了大半。秋本该是收的时节,地里却全是荒草,间或几根倒伏的麦秸,烂在泥里,没人收——收了也守不住。

沈砚看着那些荒田,没说话。

他想起刚到广武那会儿,也是这般光景。他领人垦荒、修渠、清丈,一垄一垄地,想把这片地,从荒里救出来。

救了一半。渠修了一半,地量了一半,人,也累了一半。

然后,一张名帖,一封假信,全没了。

——

马蹄踏过一个水洼,溅起一片泥。

沈砚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洼里的脸。

那是一张瘦了、黑了、老了的脸。眼底下乌青,下巴上胡茬乱着。和半年前那个冒雪进城、盯着“广武县”匾看了半炷香的年轻人,像两个人。

他对着水洼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水洼被雨打碎了,脸也碎了,一片一片,晃。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前世。

那个翻烂了三本手册的普通小卒。头一本救命的,第二本练兵的,第三本什么都有的。三本书,他翻烂了,背熟了,记到骨头里。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把那些兵书里写的,真刀真枪地,用上。

他一直信,做官能救人。一支笔,一卷册子,一道政令,能救。

现在,笔折了。册子烧了。政令,敌不过一张名帖。

他救了谁?

他连那三个村子,都没救下来。

——

天又暗了一层。

北边的火光,更亮了。

沈砚勒住马,回头看。

广武已经看不见了。隔着雨,隔着二十里地,只剩天边一线暗红。那红,在雨幕里,一跳一跳,像一颗将熄未熄的心。

那是又一个村子,在烧。

他走之后,胡骑没停。王楷的局只绞死了他一个沈砚,绞不死那些胡骑的刀。刀还是那把刀,村还是那些村,百姓,还是那些百姓。

他做官的时候,护不住。他不做官了,更护不住。

可那火,烧在他眼里。

烧得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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