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中相送负清名,孤令壮志化刀锋(第1页)

天亮的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可绵。细细密密地落,落在县衙的瓦上,落在阶前的青砖上,落在沈砚那身粗布短褐上,一会儿就洇湿了一片。

沈砚走出县衙大门。

门里是阶,阶下是街。他没带什么——一身短褐,腰间一只旧葫芦,怀里一把旧木梳。再没有别的。

官服脱了,印信交了,连那卷恩师手书的县志,都留在了后堂的案上。他没带走。那卷县志是恩师三十年前为广武写的,该留在广武。他带不走广武,至少带不走这卷志。

县衙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鲁老。一个是孙半夏。

王楷没来。他大约是不屑来送一个“罪官”,又大约是怕见了面,沈砚那双眼睛,会叫他心里不痛快。推官卫某也走了,郡里的兵卒昨夜就撤了。县衙里外,清清静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街不静。

——

沈砚走下台阶,抬头。

街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雨里,站着广武的百姓。

有城里的住户,有城外的农户,有三村逃来的难民。他们撑着伞,披着蓑,有的什么都没撑,就那么淋着。雨落在他们头上、肩上,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没人说话。

静。

静得只剩下雨声,沙沙沙,像蚕嚼桑叶。

沈砚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人。

他不认得其中大半。可他们认得他。去年冬天,他在城门口设医棚,给他们熬过药;开春,他领人修渠,泥没到膝盖;夏天,他清丈田亩,挨家挨户地问过他们的难处。

他们记得。

所以今天,他们来了。冒着雨,来送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官。

沈砚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护不住他们,护不住那三个村子,连自己的清白都护不住。他们却来送他。

——

人群里,有人先动了。

是那个卖炊饼的老汉。

老汉没撑伞,淋着雨,端着一个炊饼,走到沈砚面前。炊饼用油纸包着,还热。

“沈……沈青天,”老汉的声音抖,雨水和着泪,糊了一脸,“路上吃。”

沈砚接过炊饼。

掌心一烫。

他想说“谢”,没说出来。他低下头,怕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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