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半夜停在了翰林院后门。
谢临渊刚吹灭案上的灯，门外便响起三下叩声。
不轻不重，间隔一样。
他还没应，门就开了。
两个陌生太监站在门口。一个高，一个矮，衣袖垂得很低，看不出品级。高的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纸，先看纸，再看他。
“谢临渊？”
“是。”
“走。”
谢临渊没有动。
今夜轮到他留值，替明日讲筵誊清底稿。他一个翰林院九品小官，连递折子的资格都没有，不该在这个时辰被宫里找上。
“敢问公公，是哪位大人——”
矮太监把一件黑色斗篷放在他桌上。
“穿好。”
谢临渊看了眼后窗。
高太监也看了一眼。
窗外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靴底摩擦。
谢临渊收回目光，拿起斗篷。
他想带上腰牌，矮太监按住他的手。
“不用。”
“不用验身份？”
“已经验过了。”
桌上那张纸被风吹开一角。
谢临渊看见自己的名字，年岁，住址。
还有母亲的名字。
他指尖凉了。
马车没有灯。进去以后，车门从外面扣上，铁栓滑入槽中，发出一声脆响。
他坐在黑暗里，先摸到座下的旧刻痕，又摸到一道凹槽。
槽里卡着半截指甲。
谢临渊把手收回来，放在膝上。
车轮开始转动。
他试着记路。
第一次右转，过石桥，车身颠了一下。第二次左转，远处有人喊更。再往后，车绕着同一条路走了两遍。
对方知道他在记。
谢临渊不再数。
他这二十四年里，从没坐过这样好的车。轮轴几乎没有声音，车厢里铺着厚毡，连风都进不来。
也从没离死这样近过。
车停时，外面没有盘问，没有验牌。
只有厚重的门缓缓打开。
有人掀开车帘。
“下来。”
谢临渊落脚，认出了脚下的青砖。
宫城。
他白日随学士入宫，走过这条路。那时内侍往来，禁军巡行，隔着几重墙也能听见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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