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25日,农历四月十八,重庆城南的清晨,天光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着,像蒙了层洗不净的旧布,连带着染坊里的烟火气,都透着几分紧绷的沉郁。
春桃蹲在灶房门口,面前的粗瓷盆里泡着七八棵白菜,叶片舒展着,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她伸手将白菜压进清水,水花从指缝间溢出,淌在青石板上,洇出几道浅浅的水痕。她捞起白菜,一棵一棵码进腌菜缸,撒一层粗盐,再码一棵,盐粒落在菜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给这紧巴巴的日子,缝补着细密的针脚。这腌菜的活,她已经忙活了三天,墙角的竹竿上,萝卜条、芥菜、豆角一溜排开,被风慢慢抽干水分,缩成坚韧的模样,像在为未知的寒冬,提前攒着底气。
念瑾蹲在她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缸里的白菜,好奇地探出头:“春桃姐,你在做什么呀?”
“腌菜。”春桃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
“腌好了,能吃多久?”念瑾追问,小眉头微微蹙着,似在认真琢磨这件“大事”。
“腌好了,能顶一个冬天。”春桃拍实缸口的白菜叶,盖上木盖,又用一块青石压住,语气里藏着几分未雨绸缪的踏实,“天越来越紧,得把日子攥实了。”
念瑾伸出小手,想碰碰缸沿,却被春桃轻轻拦住,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别碰盐,腌手,疼。”
他乖乖缩回手,依旧蹲在旁边,目光黏在腌菜缸上,似在琢磨这缸里的菜,如何撑过漫长的冬天。
巧英从账房走出来,脚步沉缓,目光先落在墙角晾着的干菜上,没有多问,只走到灶房门口,在春桃身旁蹲下,指尖拂过腌菜缸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腌了这么多?”
“嗯,米价翻了三倍,面粉也涨了两成,连盐都跟着金贵起来。”春桃擦了擦手,站起身,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决绝,“菜价还没疯涨,趁现在能买,多囤些,总归能多撑一段日子。”
巧英没再多言,起身走到厂房门口。陈树生正蹲在染缸前,面前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汁液,是从北碚带回来的溪岸草熬出的染料,色泽沉郁,与靛蓝的清亮截然不同,倒像晒透的泥土,透着股踏实的韧劲。
“这染料,能顶替进口的?”巧英蹲下身,目光落在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顶替不全,但能染出一种新色,深褐色,偏暖,色牢度够的话,能解燃眉之急。”陈树生端起碗,让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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