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2日,农历三月廿五,重庆城南的午后,天光被铅灰色的云层裹得严严实实,风卷着江雾漫过院墙,带着几分湿冷的锐意,连染坊檐角挂着的旧布幌,都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在应和着远方的炮火余音。
消息是中午裹着风闯进院子的。陆正远的人没踏进门槛,只在门口站了片刻,将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春桃,转身便走,背影里透着前线传信人特有的匆忙与沉肃。春桃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先望了眼空荡的门口,才转身快步走进院子,在章佩瑜面前站定,声音压得轻缓:“章太太,陆长官那边的人送来的。”
章佩瑜正坐在门槛上缝一件旧衣裳,针线在粗布间穿梭,动作沉稳如常。她抬眸瞥了眼纸条,没立刻接,手中的针悬在半空,像是被骤然抽走了几分气力,只沉声道:“他说什么了?”
“没多说,只给了这纸条,人就走了。”春桃把纸条递过去,目光里藏着几分不安。
章佩瑜放下针,接过纸条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没有出声,只是将纸条折回原样,没放进信封,而是小心揣进怀里,仿佛揣着一块滚烫的石头。随后她重新拿起针线,针脚却比先前慢了,每一针都像是在缝补一段悬在半空的思绪,让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在针尖多停留片刻,才稳稳穿过布面。缝了几针,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子落在院心,震得空气都沉了几分:“怀瑾的部队调往枣阳了,枣阳在打仗。”
她没说“他又要上前线了”,可这句话早已顺着风,钻进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落在春桃紧绷的肩头,落在巧英探出账房的衣角,也落在墙根下家俊沉默的眼底。
春桃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句:“章太太——”
“我没事。”章佩瑜缝完那排针脚,将线在指甲上绕了一圈,咬断时干脆利落,仿佛咬断的不是线头,而是心里翻涌的担忧。“他去过南京、信阳、涪陵、南宁,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站。”她垂着眼,指尖抚过缝好的针脚,像是在抚摸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清晰的旧痕,“他的腿走不快,跑不了,但能站住,站得稳。”
巧英从账房走到门槛边,望着章佩瑜被风掀起几缕鬓发的侧影,她手里的旧衣裳已经补了好几处,针脚细密,藏着岁月的坚韧。巧英没敢上前,只在旁边坐下,轻声问道:“佩瑜姨,他的腿……”
章佩瑜的手顿了顿,指腹沿着针脚缓缓摩挲,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压不住的波澜:“能站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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