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米价染风(第1页)

1940年1月,春节的余温还未从重庆城南的街巷里散尽,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物价飞涨的焦灼,便如潮水般漫进了染坊的每一寸角落。青石板路上的霜花被踩得细碎,连带着灶房里的烟火气,都透着几分拮据的沉重。

天刚蒙蒙亮,宋云澜便揣着账本出了门,码头的风比往日更烈,卷着江水的寒气直往衣领里钻。往日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棚,此刻空落得刺眼,靛蓝块的存货只剩薄薄一层,茜草更是连影子都寻不见。他接连敲开几家货栈的门,掌柜们要么摇头叹气,要么报出比年前翻了近一倍的高价,话语里满是无奈:“宋先生,不是我们坐地起价,货路全断了,从宜昌到贵州,哪条路都被战火拦着,能运来这点,已经是烧了高香。”

宋云澜攥着账本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指尖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头。他不死心,又沿着江堤跑了半日,得到的依旧是失望。回到染坊时,暮色已沉,他没进堂屋,径直走到账房,将账本重重摊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红笔标注的亏损数字格外刺眼——这是巧英第一次在账本上写下亏损,每一笔都像针,扎在染坊的根基上。

巧英听到动静走进来,看见账本上的数字,指尖轻轻颤了颤,却很快稳住心神。她走到宋云澜身边,目光扫过原料成本、订单收入,声音沉静却透着决绝:“原料翻番,订单却不敢提价,再这样下去,染坊撑不过开春。得调整生产策略,不能再按老路子走了。”

宋云澜揉了揉眉心,疲惫里透着几分不甘:“可现在原料紧俏,就算想转产,也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订单那边,不少老主顾也等着要货,贸然变动,只怕连老客源都保不住。”

“保不住也得变。”巧英拿起笔,在账本上划出几道清晰的线,“把高成本的精细染活往后推,先集中力量做最基础的粗布染色,原料省着用,每一匹布都算准用量,绝不浪费一丝一毫。另外,我去跟老主顾们商量,说明难处,争取把付款周期拉长,先保住现金流。”她的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韧性,像是在迷雾里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灶房里,春桃正蹲在米缸前,手指在米缸底部细细摸索,连沾在缸壁上的米粒都抠出来,放进碗里。往年蒸饭,米总是抓得豪爽,如今却要一粒粒数着下锅,柴火也捡最干的,生怕受潮的柴火燃不旺,浪费了来之不易的热意。她把洗好的菜根都仔细收好,想着回头能熬成菜汤,多添几分饱腹感。

“春桃,米够吗?”巧英走进灶房,看见她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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