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31日,农历十一月廿一,重庆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城南的街巷,染坊的青石板被染成暖褐色,连带着院子里的气息,都透着岁末的沉敛与期盼。
宋云澜踏进院子时,脚步比往常轻,手里攥着的报纸被折得整整齐齐,他没喊人,只将报纸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而后在石凳上缓缓落座,任由纸页在渐浓的暮色里自然铺展。春桃从灶房探出头,看见他的身影,没多言语,转身端了一碗热茶过来,稳稳放在石桌角,轻声道:“宋先生,喝口茶暖和暖和。”
“多谢。”宋云澜端起茶碗,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他却没急着喝,目光落在摊开的报纸上,眼底藏着几分未说出口的沉凝。巧英从账房走出来,脚步顿在石桌边,低头便看见报纸上醒目的标题——“中国军队第三次攻克昆仑关”。她心头一颤,顺势坐下拿起报纸,目光扫过字里行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轻颤:“昆仑关,真的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宋云澜放下茶碗,语气平缓,却字字沉实,“第五军前两次攻坚失利,第三次才啃下这块硬骨头,伤亡虽重,可终究守住了桂南门户,没让日军再往前一步。”
巧英没再接话,指尖摩挲着报纸边缘,思绪忽地飘远——想起十一月南宁失守时的揪心,想起章佩瑜为怀瑾缝鞋时密实的针脚,想起怀瑾部队南调时的牵挂,那些悬在心头的担忧,此刻被这则捷报轻轻托住,却仍不敢全然放下。她将报纸轻轻放回桌上,没有折叠,只轻声道:“守住了,他们总算能歇一阵了。”说罢,起身转身走进灶房,背影里藏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未散的牵挂。
章佩瑜从里屋缓缓走出,在石桌边坐下,没问报纸上写了什么,目光却落在“昆仑关”三个字上,停了许久。念瑾跟在她身后跑出来,踮着脚凑到石桌边,小手指着报纸,脆生生地问:“奶奶,上面写什么呀?”
“写有人打赢了一场仗。”章佩瑜的声音温和,眼底却泛着细碎的光。
“打赢了?”念瑾眼睛亮了亮,小脸上满是雀跃。
“打赢了。”章佩瑜伸手碰了碰报纸的边角,语气笃定,“现在,关口守住了。”
念瑾没再追问,转身蹲到窗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草茎,小心地放在那排整齐的草茎旁,又退后一步看了看,见最边上那根歪了,便伸手轻轻拨正,而后跑到灶房门口,踮脚喊道:“娘,饭好了没呀?”
“快了,再等等。”灶房里传来春桃的回应,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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