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年关(第1页)

1942年的最后一个夜晚,重庆被一层干冷的空气紧紧包裹着。没有风,可那股寒气却像是有了生命,从地砖的每一道缝隙里顽强地往上渗,哪怕人静静地坐在屋里,一股凉意也会顺着脚底直窜上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缩起脚趾。

张氏在灶间忙碌着,将那盏油灯提前熄灭,只留下了堂屋和廊下的两盏灯火,昏黄的光晕在寒气中微微颤抖。“煤油不够了,”她的声音平平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既定的事实,“省着些用,熬过正月再说。”煤油在这战火纷飞的岁月,成了稀缺之物,每一滴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家中这微弱的光亮。

春桃端着菜从灶间走出,脚步下意识地放轻,碗沿升腾起的热气,在凛冽的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缕缕细长的白烟,袅袅娜娜地升腾、消散。这顿年夜饭,比起去年来,更显寒酸。只有一锅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中透着质朴;一碟咸菜,咸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还有一碗张氏从柜底翻出的腊肉薄片。那肉片切得极薄,近乎透光,在碗里整齐地码成一小摞,色泽暗沉,像极了一叠被岁月压平、泛黄的旧信纸,承载着往昔的记忆,却又透着几分无奈的萧索。曾经丰盛的年夜饭,如今只剩下这些简单的食物,在这个艰难的年关里,勉强慰藉着一家人的肠胃。

念瑾坐在条凳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最薄的腊肉,手中的筷子下意识地伸了过去。就在筷尖即将触碰到肉片的瞬间,张氏的手轻轻落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先吃菜,肉留着配饭。”张氏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她知道,这点腊肉要留着让大家多配几顿米饭,不能在这一顿饭就吃完。

然而,桌角那两副空碗筷,却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一副朝着北方,一副朝着东方,碗沿整齐地搁着竹筷,筷头向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归来。张氏依照往年的惯例,往每只空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动作娴熟而沉稳,和去年没有丝毫差别。只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碗沿时,微微一顿,那细微的停顿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思念与牵挂。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菜放好,又将碗摆回原处。碗里的菜冒着微弱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而起,又迅速消散,宛如两句未及说完的话语,在桌子与众人之间来回游荡,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徒留满心的怅惘。那是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念瑾匆匆吃完饭,便蹲在墙根底下,专注地数着他积攒了一整年的草茎。这一年,他从未间断,从春日的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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