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7月17日,农历六月十三,重庆城南的傍晚,天光被暮色揉得绵软,像浸了水的旧绸,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与巷弄间。江风裹着码头的喧嚣与潮湿,卷进染坊的院门,却吹不散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凝重。
滇缅路被封的消息,是中午像一块淬了冰的铁,砸进码头的。
宋云澜彼时正与货栈掌柜核对最后一批账目,笔尖悬在账册上,还未落下,掌柜便放下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宋先生,您听说了吗?滇缅路封了,英国人封的,足足三个月。”
宋云澜的手僵在账册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头滚动几下,才挤出两个字:“确定?”
“确定,今早码头刚收到的电报。”掌柜的声音沉得发闷,“滇缅路一封,从外面进来的货全断了,染料、药品、机械零件,什么都进不来,往后这日子,怕是更难了。”
宋云澜缓缓合上账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没有再多言,起身走出货栈。他沿着江边慢慢踱步,脚步沉得像踩在泥沼里,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的路还能撑住多少重量——这不仅是脚下的路,更是染坊的活路,是众人赖以生存的根基。等他回到染坊时,天光已暗,暮色漫过院墙,将院子笼在一层压抑的灰蓝里。
他走到井台边,驻足片刻,才在石桌旁坐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滇缅路封了,英国人封的,三个月。”
春桃正从灶房探出身,手里端着一盆清水,闻言手猛地一颤,盆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井台边,洇开小小的湿痕。她快步将水盆放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那染料……”
宋云澜没有抬头,手掌平摊在石桌上,指腹压着桌面的纹路,语气沉得像压着一座山:“染料价格已经疯涨,靛蓝翻了三倍,茜草有价无市,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了。”
春桃把水盆放稳,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却很快敛起神色,转身快步走进灶房,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追问只会徒增沉重,不如先把手里的活做好,守住这烟火气。
巧英从账房快步走出,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暮色里,像是在等那句话落稳,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那染坊……”
“染坊还能撑一段日子,但库存的原料,只够用两个月。”宋云澜抬眸望向渐暗的天色,眼底透着几分决绝,却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两个月之后,若没有新货进来,染坊的炉火,便要彻底熄灭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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