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滇越断链(第1页)

1940年1月23日,农历腊月十五,重庆城南的傍晚,寒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像细针般扎进人的衣领,染坊的青石板被冻得泛着冷光,连带着院角的草茎,都在风里瑟缩着,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宋云澜踏进院子时,脚步沉得像踩着千斤重担,手里空空,连往常揣着的账本都不见踪影。他径直走到井台边,脊背僵直,像是被寒风冻住了一般,久久没挪动分毫。春桃从灶房端着一盆污水出来,见状脚步顿住,没多问,只把污水泼在墙根,转身折回灶房,没一会儿端来一碗热水,轻轻放在井台边沿,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宋先生,外头冷,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宋云澜伸手端起碗,掌心裹着碗壁的温热,却没喝,只将碗紧紧握在手里,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滇越铁路被炸了。”

春桃端着空盆的手一紧,盆沿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炸了?”

“炸了。一月五号的事,消息今天才传到。”他低头盯着碗里晃动的水面,眼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小龙潭大桥炸断了,从越南进来的货,彻底断了,不管是靛蓝、茜草,还是药品、机械零件,全没了着落。”

春桃僵在灶房门口,脑海里瞬间闪过米缸里见底的米,还有前几日巧英念叨的染料告急,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她转身快步走回灶房,将灶膛里的火调小,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米粒在汤里翻滚,每一粒都像在诉说着拮据,她垂眸盯着粥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像是在反复确认,这点米还能撑多久,才能让院子里的人吃上一口热饭。

巧英从账房走出来,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她一眼便看见宋云澜紧绷的背影,快步走到石桌边坐下。宋云澜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水,在她对面落座,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沉重:“滇越铁路炸了,从越南进来的货全断了,靛蓝、茜草,还有咱们急需的药品、机械零件,都彻底没了着落。”

巧英的手按在冰凉的石桌上,指腹下传来的寒意,却抵不过心头的焦灼,她声音沉静,却透着不容迟疑的决断:“那染坊的染料——”

“靛蓝只剩最后一缸,茜草倒是还能撑一阵子,但也都是之前囤的货,用完了就彻底没了。”他放下碗,瓷碗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春泥布没法再做了,没了进口靛蓝,这布的颜色根本出不来。”

巧英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坚定取代,追问道:“那暮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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