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月中旬,重庆的寒潮裹着湿冷的雾气,把城南的街巷冻得发硬,染坊的青石板上结着细密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连带着灶房里的烟火气,都透着一股紧巴巴的焦灼。
天还没亮透,巧英就披着旧棉袄坐在账房里,油灯的光晕在账本上晃出一圈昏黄的影。指尖划过最新的账目,每一个数字都沉得压手——靛蓝的进价又涨了三成,粗布的订单压了五匹没结款,账上的现钱,连给工人发这个月的工钱都勉强。她捏着笔杆,指节泛白,笔尖悬在纸页上许久,才咬着牙写下“暂停接单,优先赶制已定粗布”的字样,墨迹晕开,像一道紧绷的弦。
灶房里传来春桃轻手轻脚的动静,巧英知道,她又在精打细算地淘米。如今每粒米都得数着下锅,就连烧火的柴,春桃都捡最干的,还把染坊废弃的碎布头攒起来,裹着湿柴引火,生怕多费一根好柴。巧英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刚要起身去帮忙,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父亲钟翰文裹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棉袍,手里拎着个粗布包袱,脚步虽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缓的急。
钟翰文走进账房,没先问账目,只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时,里面是几本用牛皮纸包着的旧账本,边角磨得发毛,封皮上还留着早年染坊的印章,封皮上的字迹虽有些模糊,却透着岁月的沉实。
“巧英,这是你外公当年留下的染坊老账。”钟翰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笃定,“当年闹灾荒,原料也贵得离谱,你外公就是靠这些老法子,把染坊撑过去的。这里面记着土法配染料的方子,还有跟乡邻换原料的门道,或许能顶些用。”
巧英眼睛一热,翻开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用槐米、栀子配出替代靛蓝的法子,还有跟农户换米、换柴的详细记录,字迹苍劲,透着岁月的沉实。她指尖抚过那些字,像是触到了祖辈的底气,紧绷的肩膀松了松:“爹,您怎么不早拿出来?”
“怕你心里慌,忘了这些老路子。”钟翰文坐在桌边,拿起一支笔,指着账本上的一处,“你看,这槐米在城郊的山坡上就有,往年没人要,现在要是能组织人去采,不仅能省下买靛蓝的钱,还能给乡邻换些粮食。我这两天已经去探过路了,山坡上的槐米,够咱们用一阵子。”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巧明爽朗的喊声,他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手里举着个油纸包,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眼睛发亮:“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还冒着热气。巧明把红薯推到巧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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