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8月19日,农历七月十六,重庆城南的午时,苍穹澄澈得近乎纯粹,纯粹得让人恍惚生出错觉,仿佛战火与这片天空绝缘。春桃蹲在灶房门口的竹匾旁,指尖拨弄着摊开的萝卜条,干燥的触感裹挟着日光的温度,顺着指尖漫开,那是烟火日子里最踏实的质感。
起初的声响细微如蚊蚋振翅,隔着遥远的距离飘来,春桃未抬眼,只专注地将萝卜条翻了个面,直到那声音愈发逼近、愈发刺耳,像一匹布被无形的手从高空狠狠撕裂,她才猛然起身,稳稳端起竹匾,快步冲进灶房,嗓音穿透院落,带着不容迟疑的急切:“飞机!进防空洞!”
巧英从账房疾步冲出,俯身抱起窗台边的念瑾,转身便往防空洞奔去。念瑾没有哭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像是早已明白,这场急促的奔逃,是为了守住一份安稳。他睁着眼睛,望着被撕裂的天空,轰鸣的声响陌生又可怖,他却学会了沉默,用小小的身躯,承接这份突如其来的惊惶。
炸弹坠落在隔壁巷子,先是一声轰响,紧接着便是连串的巨响,如愤怒的拳头,狠狠砸向紧闭的门扉。巧英蹲在防空洞里,将念瑾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头,指尖稳稳按住他的后脑,隔绝外界的惊惶。又是一声更近的爆炸,防空洞顶的土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念瑾的呼吸贴着她的脖颈,急促却克制,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正寻觅着能接住它的线头。
章佩瑜坐在防空洞最深处,双手平放在膝头,没有捂耳,只是静静聆听着轰鸣,听着它们落在街道、落在屋顶,落在不知名的身影上。她的双手纹丝不动,沉静如历经风雨的磐石,将所有惊惶深压心底,化作支撑众人的沉稳。春桃蹲在洞口,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陶罐——陈树生送她的那只,蓝布扎着口,不知是顺手抓起,还是下意识的守护,只知陶罐贴在怀里,便像握住了一份踏实的念想。
轰鸣渐远,却未彻底消散,巧英松开念瑾,起身走出防空洞,烟尘裹着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隔壁巷子的房子塌了,一整面墙轰然倒下,碎砖瓦砾堆在路面,像被揉碎后来不及拼凑的残局。她的染坊还在,铁皮顶掀翻了一半,几根木梁歪斜,墙体却依旧挺立,如不肯弯折的脊梁。
“布没了。”巧英站在厂房门口,望着那匹晾晒的暮沉布被灰土覆盖大半,语气里带着惋惜,旋即又添上笃定,“但染缸还在。”她走进厂房,蹲在那口染缸前,指尖轻拂缸沿的灰土,靛蓝色的缸壁从尘埃中显露,熟悉的色泽,如废墟里亮起的微光,稳稳托住染坊的根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