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重庆,暑气裹着湿意,黏稠地漫进每一寸缝隙。院子里的桂花树被这热气熏得有些慵懒,叶片层层叠叠,浓绿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坠在枝头,只吝啬地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染坊里更闷,靛缸散发出的湿热气混着染料特有的涩味,在空气中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巧英每天清晨仍要敲碎缸面那层薄冰似的浮沫,只是五月的冰壳换成了七月的热汽,舀出去的冰块变成了被太阳晒暖的温水。
第三匹布已经出缸了。那天傍晚,巧英亲手把它从染缸里捞出来,靛蓝色的水从布面淌下来,在缸沿上拉出一道一道水帘似的细线,落回缸里时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春桃去晾,自己站上了晾布架下面的石台,把湿布一段一段地甩上竹竿。布匹在空中展开时带出一声沉甸甸的响,水珠四溅,落在她脸上、胳膊上,凉丝丝的,像七月的雨提前落了下来。阿山在一旁候着,等布晾到半干,趁着夜色正浓时取走了。走之前巧英把布边内侧那道只有她认识的标记指给他看——一个顺纹方向的反常分叉,嵌在装饰纹的第三组转折里。阿山点了点头,把布卷紧了塞进竹篓底部,上面盖了半篓干辣椒。他走后巧英在染坊里站了很久,把那只竹篓的编纹又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差池才吹灭了灯。
章佩瑜这段时间照常操持家务,但巧英注意到母亲开始留意邮差来的时间。每天上午十点前后,巷口会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在巷子中段拐个弯,朝下一户人家去了。章佩瑜总是手里做着活,耳朵却跟着那铃声走,直到铃声拐出巷口消失,她的肩膀才会微微松下来。巧英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她只在昨天去商会街口买染料时,特意绕到邮局问了一声,从湖南过来的信通常几天到。邮局的人翻着登记簿说,走水路大概五天,走陆路慢些,得七八天。巧英心里算了算日子,没说什么就回来了。
今天上午邮差来的时候,铃声比平时急了些。自行车没有在巷口停顿,一直骑到了染坊门口,车还没停稳,信已经举在了手里。章佩瑜正在灶间收拾,手中的粗布抹布按在粗陶碗沿,一圈一圈地擦拭,动作平稳得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听见铃声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抹布在碗沿上多转了小半圈才停下来。门外的信递进来,她接过时指尖触到信封的一角,那纸面有些发潮,边角微微起皱,像是被江风浸润了许久。封口处没有胶水,只是被仔细地封了口,边缘压得平整。
她走到廊下,借着从檐角漏下的天光,用指甲轻轻挑开封口。没有撕拉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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