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的苏城,正午的日头火辣辣地砸在青石板上,热浪在街巷里层层叠叠地翻涌,连风都裹着几分燥热。阊门码头的石阶被毒辣的日头反复炙烤,泛出一片晃眼的白,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到滚烫的热意。
陆正远搭乘的客船缓缓靠岸,他此番来苏城并未着军装,一身半旧的灰绸长衫素雅沉稳,袖口随意挽在小臂处,手里拎着一只磨出毛边的旧皮包。他没有着急赶往钟家老宅,先是慢悠悠前往军需处设在苏城的临时办事处,有条不紊地调出两份沉甸甸的档案,仔细夹进皮包妥善收好,这才沿着熟悉的街巷,缓步朝着钟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走到钟家院门口时,福伯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打盹,一根旧竹杖斜靠在腿边,脑袋随着困意一点一点。陆正远在门槛外静静站了片刻,不愿惊扰老人的清梦,便自己抬手轻轻推了推院门。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福伯瞬间惊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清来人是陆正远,连忙拄着竹杖缓缓起身,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陆处长来了”,随即侧过身子,为他让出进门的路。
此时巧英正待在账房里,将那只封面被烈火烧焦的账册小心翼翼往铁皮盒中安放。听见院内动静,她抬眼望见陆正远走了进来,当即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迎上,客气地让出桌边的座位。陆正远缓步落座,把手里的旧皮包稳稳放在膝头,没有多余寒暄,率先开口:“怀瑾在重庆休养恢复得十分不错,前几日军需处有人前往重庆公干,顺路前去探望了他。”
他语气温和,眼中带着几分宽慰:“如今他的记忆力正在慢慢找回,看见从前军需处留存的旧文件、旧地图,已经能够清晰辨认出是哪一年的物件,记忆正在一点点往回走,只是恢复的进程比较缓慢。”
巧英静静听着,默默点头,轻声追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提起苏城的事情?”
陆正远想了想,语速平缓地回应:“提起了,他说记得老宅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桂花树,还记得每到中秋前后,金黄的桂花铺满一地,扫了一遍又落满一层,怎么都扫不完,更是清楚记得你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糖藕,念念不忘。”
巧英没有接话,指尖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桂花糖藕。母亲做的桂花糖藕,藕孔里塞着糯米,蒸熟了浇上桂花糖浆,甜得粘牙。她小时候不爱吃甜的,母亲就哄她“吃一口,吃了桂花糖藕,来年秋天桂花香的时候,就能长高一寸”。她吃了,每年秋天都吃,一直吃到母亲不在了。怀瑾记得这道菜。他记得桂花树、桂花糖藕、中秋的桂花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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