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夜一番惊心动魄的扑救,染坊的火终于彻底熄灭,满院的狼藉还未来得及细细收拾,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子,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残局。宋云澜先前从火海里拼死抢出来的那本账册,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的木桌上。春桃端来一盆清水,水里搁了一块干净的棉布,宋云澜蹲在桌边,从水里捞出棉布拧干,一点一点擦拭封面上厚厚的烟灰。
这本账册承载着钟家染坊多年来的经营脉络,封面硬纸板已经严重卷边,边角呈现焦黑痕迹,好在内里纸页并未完全烧透。灰擦到一半的时候,宋云澜的动作忽然停住了。原本被烟熏得发暗的封面上,赫然留着一行字迹,历经烈火却依旧清晰可辨。字迹是用毛笔写就的,一笔一画横平竖直,每一笔的收笔处都力道极重,写的是——“商道即人道”。下方落着“宋景康”三个字,旁边还盖着一方小巧的印章,印文正是“景康”,朱砂印泥历经岁月与高温的侵蚀,早已褪成浅褐色,可印章的轮廓依旧清清楚楚。
宋云澜的目光在字迹上停了两遍,拇指在“宋景康”三个字上轻轻按了一下。这是他父亲的字。他认得这笔迹——宋景康写“人”字的时候,那一捺总是拖得格外长,收笔时微微上翘,像一把弯刀。他小时候临帖,父亲握着他的手写过这个字,说“商道即人道,做人要正,落笔要稳,收笔要有余力”。他把棉布在水盆里投了投,拧干,继续擦封面。等擦完,他在桌边坐下,翻开账册一页一页检查。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骤然顿住。
这是一笔陈旧的账目:民国二十五年,宋景康从上海往苏城钟家染坊汇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款项,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写着“购靛蓝料,宛卿收”。宋云澜将这一页反复看了两遍。民国二十五年——陆正廷遇难的第二年。那一年,宋景康往钟家染坊汇钱买靛蓝。买靛蓝是幌子,汇钱才是真的。他为什么要给钟家染坊汇钱?苏宛卿收的。苏宛卿和宋景康之间有什么往来?他把账册合上,端端正正搁在桌面,没有立刻去找巧英。有些事,得等她自己看见。
就在他思索之际,阿荣从还在清理的火场那边缓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从残骸里找出来的铁皮桶,桶里装着从余烬中翻出的各种物件:一把被烧得变形的铜勺、两只只剩碗底的碎瓷碗,还有一截烧断的皮带扣。他把铁皮桶搁在廊下,蹲下身子翻检桶里的东西。翻到桶底的时候,阿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小心地从厚厚的灰烬里摸出一件东西。这是一只铁皮盒子,大小比鞋盒略小一些,盒盖被大火烤得严重变形,好在盒身依旧完好。他把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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