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三月二十七日,苏城的晨雾还未散尽,运河码头的船笛便撞破了雾气。钟庆堂的德国丝线,终于踩着潮润的风,稳稳泊在了岸边。
货船从汉堡港启程,漂洋过海一个多月,辗转苏伊士运河、印度洋、马六甲海峡,最终在津沽靠岸。钟庆堂没亲自去接,只托了老陈和两个跟了多年的伙计。走水路沿运河回苏城,三天三夜,老陈没合过眼——怕货被劫,怕船倾覆,怕半路遭人截胡,提心吊胆地守着船舱里三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丝线,直到船靠岸,才松了口气。
钟庆堂站在库房门口,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怯,是等得太久。三个月,从联系德国洋行、敲定合同,到等船期、盯物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走对了,才算给钟记挣出一条新路。
老陈满头大汗地从库房出来,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少爷,货都搬妥了!三捆,一捆五十斤,共一百五十斤,我亲自过秤,一斤不少!”
钟庆堂走进库房,蹲下身掀开油布,丝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细匀光洁,指尖抚过,滑溜溜的触感直抵掌心。他拈起一根对着光细看,丝线透亮无杂,比岛国的货色还胜一筹。他盯了许久,才将丝线轻轻放回,起身时眼底的锐气已凝成笃定。
“老陈,这批货的来历,一个字都不能漏。”钟庆堂转身看向老陈,语气沉而稳,“从今日起,钟记的进货渠道彻底换掉,再不走渡边家的码头,咱们走自己的路。”
老陈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大少爷放心,搬货的伙计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嘴比铁铸的还严,断不会走漏半分风声。”
钟庆堂没再多言,目光落在那三捆丝线上,仿佛已看见钟记绸布庄的新招牌——不是爷爷留下的旧匾,是他自己亲手挣来的,终有一日,要高高挂在苏城最热闹的街口。
沪上,大和商社的办公室里,渡边健次盯着面前的调查报告,指节捏得泛白,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钟庆堂的货,竟直接从德国进的,绕开了我们?”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急,“他哪来的门路?”
垂手而立的手下不敢抬头,声音发紧:“查不到具体供货商,只知道货在津沽上岸,走内河运到苏城,船是天津的,货主写的是‘钟记’,对方把消息捂得滴水不漏,连洋行的线索都断了。”
渡边健次猛地转身,眼底的温润荡然无存,只剩鹰隼般的狠厉。查不到、捂得严,只有德国人敢不给他面子。他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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