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寒那个“你”字没说完，大殿角落里忽然有了动静。
宫灵掌着灯站在殿角，半透明的金眼睛本来半阖着，此刻猛地睁开。盯着洛清寒看了三息，手里那盏灯晃了一下，灯油溅出来，落在冰砖上嗤地一声蒸成白气。
跪下去了。
不是慢慢跪的。是膝盖一软，整个人伏在冰砖上，额头贴地。半透明的身体在灯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忽然被人拨亮了。
“少主。”他说。
宫灵掌了三百年灯。三百年没跪过任何人。跪过灵牌，跪过冰宫的墙，没跪过人。现在他跪在一个刚走进大殿的白衣人脚下，额头贴着冰砖，声音发颤。
两个字。声音发颤。
大殿里没人说话。
墨无痕站在娇娇左前方，手按在地上，不，他没旗了，那双手空着，垂在身侧。他看着洛清寒，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宫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江逐流站在娇娇右后方，机关匣在腰上扣紧，嘴张了张，平时那股子嘴硬此刻全没了，只剩下一句没说出口的“这是何人”。温如玉把大师兄放下了，手里捏着银铃，铃声不响，只是被他攥着。
娇娇看看宫灵，又看看洛清寒。听不懂。什么少主？宫灵守了冰宫三百年，连她都没跪过，现在对着这个刚走进来的白衣人，跪了。
洛清寒没去看宫灵，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钉在娇娇脸上，钉在她额上那道金色鳞纹上。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三百年没认错过。打小，圣后就按着他的头教：“记住这鳞纹，那是灵族的印。”记了三百年。现在他看见娇娇额上那道金红色的纹，和他记忆里圣后额上的，一模一样。
“你也是灵族。”他说。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半截。不是命令了，是确认。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娇娇眨了眨眼。
不知道什么灵族。在玄霄宗长大，师父没跟她提过这些，只知道自己是个山下捡回来的孩子，头顶长了颗蘑菇，怀里揣着一串糖葫芦，师兄们一个一个为她倒下。歪了歪头，看着洛清寒，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一走进大殿，师兄们就全变了脸色，为什么宫灵忽然跪下去了，为什么他说她是“灵族”。
“我不是。我是玄霄宗的。”她说。
洛清寒没接她的话，那双眼睛从她额上的金鳞移到她头顶那只蘑菇，又移回她脸上，像在比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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