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的大殿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忽然静了。
不是光墙不撞了。墟天三千黑甲还在墙外,那沉闷的撞击声隔着石壁传进来,像远处的闷雷。只是大殿里忽然没人说话了,连火盆里炭火爆开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娇娇站在大殿中央,头顶那只发光蘑菇微微颤着,金红色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半边脸隐在殿角的阴影里。额上那道金色鳞纹浮出来,像一道浅浅的疤。她脚上是温如玉撕布裹的简易布靴,身上披着三层惧觉醒后浮出来的白冰甲,甲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怀里揣着三样东西:花弄影给的那串糖葫芦,二师兄给的护心丹——小瓷瓶里只剩最后一颗了,还有宫灵昨夜塞给她的护心幡。
墨无痕站在她左前方。温如玉把顾长渊轻轻放在地上,自己站直了。江逐流站在她右后方,机关匣在腰上扣紧,手按在匣扣上。温如玉现在手里捏着那枚银铃,铃声不响,只是被他攥着。
大殿尽头,那道通往外面的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门自己开的。
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
白衣。白发。冰蓝色的眼睛。
走得不快,脚步声很轻,落在冰砖上几乎听不见。可他每走一步,大殿里的温度就降一分。火盆里的火焰缩成了豆大,火苗往一边歪,像在躲他。他是洛清寒。
没有人见过他。可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殿外雪坡上的寒气漫出了三尺,不是他放出来的冷气,是他身上那三百年的冷自然而然漫出来,像一件看不见的白衣。殿外那些墟天黑甲,有一百具尸体冻在雪坡下,正是昨夜他从那边走过时留下的。他最恨的就是墟天——三百年前,就是这些人屠了灵族。
走进大殿的时候,墨无痕的手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腰间,摸了个空。七面本命旗早就在雪原上烧完了,他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江逐流的机关匣在腰上晃了一下,他把匣扣打开了一条缝,又合上。温如玉那只攥着银铃的手紧了紧,银铃没响,他知道现在不能响。
娇娇没动。
看着那个白衣人走到大殿中央,停下来。
洛清寒比她想象中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年轻人该有的东西,没有好奇,没有犹豫,没有温度。那是三百年的冷。
看着娇娇,目光从她头顶的蘑菇移到她额上的金鳞,又移到她身上的白冰甲,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他找了三百年的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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