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平城书声渐稳,年少初心重归澄澈。
待到学宫风气安然,无数青衫学子褪去浮躁、潜心治学,张建平与王秀梅便辞别一城书香,继续向北纵深而行。
越往北境,天地愈发辽远。城池渐稀,旷野无垠,寒风裹挟碎雪,终年不歇。此地已是九州极北之地,名为落雪原。
落雪原无峻岭险峰,尽是茫茫平川。岁岁落雪,半年冰封,天地常白。人烟稀疏,唯有零星牧户逐水草而居,随风雪迁徙,岁岁漂泊,居无定所。
甫踏这片雪原,怀中古玉一片清凉。
此地心绪,无争、无执、无空寂,唯有漂泊无依、岁岁无根的茫然。
中原之人困于执念、隔阂、浮华、空守,而北原牧民之苦,是一生辗转风雪,不知归处,不知故土何在。
“中原众生,苦于心有牵绊、放不下。”张建平眺望白茫茫雪原,轻声道,“北原之人,苦于身无定处、无所安。一繁一荒,一执一空,皆是人间羁绊。”
王秀梅抬眼望向天际垂落的飞雪,长风猎猎,吹动衣袂:“他们生于风雪、长于风雪,一辈子随水草迁徙,看似自由无束,实则终生流离,心底从无一处稳稳落地的归处。”
二人踏着薄雪前行,雪原无垠,四野皆白。
行至日暮,风雪渐大,远远望见雪原深处散落几顶黑色毡帐。炊烟细细升起,在寒风里转瞬便被吹散,微弱、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没。
这是一处游牧小部,不过十余户牧民。
牧民生性淳朴,见二人踏雪而来,虽有戒备,依旧掀开毡帐帘幕,邀二人入内避风雪。
帐中暖火熊熊,奶香混着草木烟火,暖意融融。部族族长是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名唤乌兰。
闲谈之中,乌兰道出落雪原世代宿命。
北原苦寒,水草无常。春来草浅,秋至雪深,牧民只能逐水而居、逐草迁徙。一年数迁,岁岁流离。帐庐是家,牛羊是业,风雪是日常。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孩童出生于路途,少年成长于风雪,老去之时,依旧在迁徙途中。他们见过千遍落雪,走过万里荒原,却从未有一片土地,能称之为真正的故乡。
“我们羡慕中原村落,一屋一院,一树一井,岁岁不变。”乌兰望着帐外纷飞落雪,语声苍凉,“我们这一生,永远在路上。风来随风走,雪来随雪迁。看似四海为家,实则四海无家。”
最磨人的从不是风雪苦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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