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矮山,空气里漫开一股清苦又温润的草木香气。
山谷四面环山,谷内地势平缓,溪涧蜿蜒穿过田地。坡地上分门别类栽种着各色草药,丹参、麦冬、黄芩,一畦一畦排布整齐。崖边野生药草自在生长,无人强行移栽驯化。这便是百草药谷,谷中世代聚居着一批医者,采药、种药、行医救人。
谷口竹篱笆边,一名身着粗布青衫的老医者正蹲在田垄间,细心拔除草药旁疯长的杂草。见二人走来,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泥土,神色平和。
“二位远道而来。”老医者微微欠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看二位气息安稳,不知来药谷何事?”
王秀梅拱手作答:“我们行路途经此地,听闻谷中医者通晓百草相生相克之理,特地前来拜访。”
老医者笑着抬手,引二人沿着田垄,往谷内的药庐走去。
“世间草木,各有药性。有的药材互补,配伍之后能治病救人;有的药性相冲,一同入药便会伤人。”老医者边走,一边指着田地里的草药,“早年谷里也曾有人走偏。一心想要炼出万能良药,强行把数十种药性不同的草药混在一起,妄图让所有草木之力合为一体。”
张建平轻声问道:“结果如何?”
“药性互相抵触,非但不能成药,反倒酿成毒火,毁了半片药田。”老医者轻叹一声,“草木各有本性,强行融合,只会互相摧毁。后来我们才懂得,配伍是彼此借力,不是抹去各自本性。治病用药,讲究取其所长,守其限度。药量不足,则药效微弱;用量过了,良药也会变成毒药。这便是边界。”
药庐坐落在溪水旁,屋内木架上摆满晒干的药草,还有一卷卷记载药方的竹简。几名年轻医者正坐在案前,研磨药材,抄写方子,低声讨论近日接诊的病患。
一名年轻医者抬头看见老医者,起身禀报:“前日山下送来一名郁气缠身的病人,心中执念深重。弟子起初想着以猛药强行打散他心中郁结,还好被先生拦下。”
老医者点点头:“心病如同百草,不可强行破除。猛药强攻,好比强行抹除人心执念,只会伤人本源。疏导调理,慢慢加固他自身心神边界,才是治本之法。”
王秀梅闻言颔首:“和我们一路渡心的道理相通。疏导而非强灭,扶持本心而非取代本心。”
几人来到谷后野生药草生长的崖地。崖间草药自生自灭,有藤蔓缠绕灌木,却不会无限制覆盖,夺取所有阳光雨露。毒草与灵药比邻生长,互不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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