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河岸向南走不多时,视野里铺开大片桑田。
层层叠叠的桑树枝叶繁茂,翠绿的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田埂之间,三三两两的妇人提着竹篮采摘桑叶,孩童在桑林边追逐嬉戏,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织机持续不断的“吱呀”声响。这里便是桑田乡,世代养蚕缫丝,织锦为生。
村口一棵老桑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老妪,是乡里掌管桑蚕祭祀的老媪。看见二人缓步走入桑田,她没有诧异,只是放下手中梳理蚕茧的竹篾,笑着招手,邀二人在树下石凳落座。
“看二位是远道而来的旅人。”老媪捧出一碟晒干的桑椹,推到二人面前,“我们世代靠桑蚕度日,桑养人,人护桑。可早年,族里也曾走过弯路。”
王秀梅拿起一颗桑椹,轻声问道:“愿闻其详。”
“数十年前,乡中人一心想要蚕丝丰产。想着若是桑林全部按人的心意生长,蚕虫尽数吐丝,便能年年丰收。”老媪缓缓说起旧事,“他们砍掉了桑林里所有杂树,不留半点野草,一味施肥催长。又想让蚕只吐厚茧,不许蚕蛾破茧而出。”
张建平静静倾听。
“这般强行掌控,结果如何?”
“头一年蚕丝产量确实大涨,可第二年便出事了。”老媪轻轻叹息,“桑林没有杂草固土,虫害没有天敌制衡,病害蔓延。蚕茧虽厚,蚕蛾无法破茧繁衍,来年蚕种锐减。桑林枯萎,蚕虫大批死去,乡里险些断了生计。”
“后来族人醒悟,调整了法子。”老媪抬手指向眼前成片桑田,“桑林之中保留少许杂草,留一部分杂树吸引虫鸟。养蚕之时,不会强行困住所有蚕茧,特意留下一部分蚕茧,让蚕蛾破茧交配,繁衍后代。我们采摘桑叶,只采老叶,不伤及新芽。取桑蚕之丝,却不赶尽杀绝。”
“索取有度,守住彼此的边界。”王秀梅点头,“人依靠桑蚕谋生,却不能妄想完全掌控、吞并桑蚕的生机。”
“正是这个道理。”老媪笑起来,“后来乡里祭祀桑神,也改了祷词。从前祷文祈求桑蚕全然顺从人意,如今的祭祀,是感念桑林滋养族人,愿彼此共生,互不侵夺。”
二人起身,跟着老媪走进村内织坊。
屋内数架织机不停运转,织工端坐,手中丝线上下翻飞,五彩锦缎一点点在织机上延展。织锦的姑娘们一边劳作,一边闲谈,说起前些日子,有外乡的商人来此,想要压低所有织工工钱,独自垄断桑锦买卖。
“那商人一心想把所有利都握在自己手里,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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