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但小了。
水珠顺着断碑的裂口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焦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我靠在石碑上,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群野蜂在脑袋里打转。右臂搁在膝盖上,天狼骨不烫了,可整条胳膊还是发麻,像被雷劈过又晒了一整天的木头,外头硬邦邦,里头空荡荡。
沈砚闭着眼,脸色比纸灰还白,嘴角那道血痕干了,结成一道暗红的线。他左手按在胸口,残帖藏在衣襟底下,指尖偶尔抽一下,像是怕它飞了。青玉剑横在他腿上,剑身沾了泥水,映着天光,闪不出半点锋芒。
慕容雪坐在东南角,左腿伸直,布条缠得紧,渗出来的血已经黑了。她把弯刀放在膝头,手搭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废墟边缘。风吹起她几缕乱发,她也不理,只时不时眨一下眼,确认四周没动静。
凌尘盘腿坐着,双手摆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一点金光若隐若现。他没睁眼,可我能听见他呼吸——短而浅,像怕吸多了气会惊动什么。
谁都没说话。
刚才那一场拼死封印,像是把命里最后一点力气都榨干了。现在能坐着不动,已经是赢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边,那本烧了一半的册子还在,封面焦得只剩个边,先前被雨水洗开的字迹现在更清楚了些:“幽冥有鼎”四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那里,墨色泛乌,像是用脏水写的。
我正想拿脚尖再拨一下,沈砚忽然睁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别碰。”
我抬脚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他摇头,极轻,“不是我们的东西。”
我收回脚,往后挪了半寸。这地方邪性,刚才炸得连鼎都化了铁水,能留下来的书,十有八九是饵。
可就在这时候,右臂突然一跳。
不是疼,也不是烫,是一种低低的震,像是骨头缝里有根弦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我皱眉,低头看手臂。皮肤好好的,没变色,也没浮图腾,可那股震动越来越清晰,顺着骨髓往肩窝钻,竟不像是从内往外发,倒像是……从外往里引。
“怎么了?”沈砚察觉到我的动作,低声问。
我没答,只缓缓抬起右臂,让拳套离地三寸,掌心朝下,像猎犬试风那样慢慢转了个方向。
震动变了。
当我的手转向坑沿西北角时,那股震感猛地清晰了一瞬,像是有人在骨头里敲钟。
“那边。”我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东西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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