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穹的杏花又开了。陈默坐在忠烈祠正殿门槛上,膝上横着那柄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鸣刀,手里攥着沈红妆缝的那只酒囊。他老了,老得连酒囊的塞子都拔不出来了,但他每天还是让沈若云把酒囊灌满,放在他手边。他望着北边冰穹顶上那道金色光罩,从日出望到日落。
今天来的人比往常多。不是约好的——没有人发请柬,没有人传口信,只是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该来冰穹看看。陈同和沈若云从青石嘴铺子赶来,带着刚打好的新菜刀。铁承志从剑门关外赶来,马背上驮着铁家祠堂今年新酿的青稞酒。铁守静从苗疆青竹寨赶来,手里捧着一株刚开花的金骨草。薛继业从黑风隘互市赶来,腰间挂着薛七传下来的短刀,刀鞘上刻满了密密匝匝的痕。巴特尔的玄孙阿古拉从草原来,带着草原上最好的马奶酒。冷玉衡的曾孙冷岳从十三寨赶来,霍天雄的玄孙霍震从北境分防营赶来。柳青衣的后人、雪无痕的后人、老赵头的徒弟的徒弟、老孙头的徒弟的徒弟的徒弟——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来了。没有人通知他们,没有人召集他们,他们只是觉得今天该来冰穹看看。
陈念站在探井口,手里握着巡查日志和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把当天辰时的波形图画在新的一页上。冰穹之心的心跳稳定而温柔,和她曾祖父当年第一次把手按在探井口时一样。她画完最后一笔,合上巡查日志,走出地室。晨光正从冰穹顶上那道金色光罩倾泻下来,将忠烈祠的碑林染成一片淡金。她看见杏林里坐满了人——铁承志坐在铁铮铁珣的坟前,把青稞酒一碗一碗斟满;铁守静跪在铁默坟前,把那株刚开花的金骨草种在墓碑旁;薛继业坐在忠烈祠门槛上,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短刀的刀刃;阿古拉蹲在互市铁匠铺门口,帮沈若云往淬火池里添冰晶粉末。
陈默看着眼前这片热闹的杏林,看着每一个坐在坟前、门槛上、铁匠铺门口的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黑风隘第一次成立刀马会时,也是这样一群人围坐在炉火旁。老赵头扯着破锣嗓子吼北境老调,铁生端着酒碗数北营老弟兄的名字,雪无痕靠在柱子上慢慢擦刀,陈砚之坐在角落里用炭笔在羊皮纸上画金髓封印的脉络图。现在老赵头不在了,铁生不在了,雪无痕不在了,陈砚之不在了。但他们的徒弟、他们的后人、他们的徒弟的后人,都坐在杏林里,端着酒碗,笑着,哭着,唱着北境老调。调子跑得比老赵头还远,但每一个字都是直的。
沈若云从铺子里搬出那张用了大半辈子的松木矮桌,摆在忠烈祠正殿门口。桌上摆满了各家带来的东西——铁承志的青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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