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一生无悔(第1页)

承平五十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九月底,冰穹就开始飘雪了。

陈默坐在青石嘴铁匠铺门口的那张老松木矮桌旁,身上裹着沈若云给他新缝的羊皮袄,手里捧着柳青衣刚煮好的杏花茶。他老了,老得连茶碗都端不稳了,茶水从碗沿晃出来,洒在他手背上。柳青衣用帕子替他擦掉,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北边冰穹方向那道金色光罩,从日出望到日落。

“今天的杏花茶,味道和往年不一样。”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

“怎么不一样?”柳青衣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支磨秃了大半的旧狼毫笔。她每天陪他坐在铺子门口,他看冰穹,她誊抄柳家旧档的最后几页。其实旧档早就誊抄完了,她现在是誊抄他自己的故事——从边陲小镇的铁匠铺开始,到黑风隘的第一次拔刀,到碎叶城水牢里接过她磨了七天的铁钉,到冰穹上重启封印,到京城太和殿丹陛下跪着作证,到忠烈祠前戴上那枚铁戒指。她要把这个故事写下来,留给孙子孙女的孙子孙女。

“往年的杏花茶有股淡淡的苦味。今年的没有。”他把茶碗放在桌上,转头看着柳青衣,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我想起来了。往年的杏花茶,是老赵头晒的杏花。他晒杏花从来不去蕊,花蕊苦,泡出来的茶就苦。我说老赵你晒杏花要去蕊,他说不去——苦才有回味。今年这茶是若云晒的杏花,她把花蕊全去了。”

柳青衣的笔停在纸上。老赵头走了快五十年了,陈默还记得他晒杏花不去蕊。她没有抬头,只是把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继续写下去——老赵头,北营斥候队长,独眼,瘸腿,破锣嗓子。晒杏花不去蕊,说苦才有回味。卒于太平十八年,葬于冰穹忠烈祠后杏林。

“还有铁生。铁生每次给我斟酒,都要把酒碗在手里焐热了才递给我。他说冰穹太冷,凉酒伤胃。其实他自己的手冻得跟冰块似的,从来不说。若云现在给我斟酒,也是先把酒碗焐热了——她跟她铁生爷爷学的。”陈默把酒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手微微发颤,酒从碗沿晃出来,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

柳青衣在纸上写——铁生,北营亲卫,陈无敌贴身侍卫。卒于太平二十五年,葬于冰穹忠烈祠后杏林。每斟酒必焐热酒碗,说冰穹太冷,凉酒伤胃。

“还有陈砚之。砚之每次画完波形图,都要用炭笔在图纸背面画一个极小的棋子。不是棋盘上的星位,只是一个圈,圈里点一个点。我说你画这个干什么,他说这是他的习惯——每画完一张图,就画一个棋子,代表他还在。老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