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断流处(第1页)

从雁门关往西走,走到第七天,正气溪流开始变细了。

溪面从三丈宽缩到一丈,再从一丈缩到三尺。溪边的石头越来越碎,越来越黑。佘霜归说过,这是快走到戈壁深处了——正气溪流当年被九千岁截断的地方,就在这片黑石滩的尽头。

陈默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三把刀碰在一起,在戈壁极静极静的空气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他每走一段就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指尖触到溪底的细沙。细沙越来越粗,从沙变成砾,从砾变成碎石子。和他那年第一次在铁匠铺淬火槽里摸到槽底老晶核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一模一样——只是那次是凉的,这次是温的。

“水变温了。”他把手指从溪水里抽出来,指尖上的水滴在戈壁干燥的石面上极快极快地蒸干了,“正气溪流的水一直是凉的。走到这里变温了。”

血十三从他身后走上来,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他的手指在水里浸了很久,浸到指节发白才抽出来。“不是水变温了。是石头在发热。”他把手指按在溪底一块黑石上,“那年九千岁在正气溪流最窄处砌了一道石坝。石坝被阿宁用蛊虫蚀穿之后,残基沉进了河床底下。这些黑石头就是石坝的碎片。石头里封着当年血衣卫的血——血在石头里发酵了这么多年,把石头烧热了。水从石头上流过,被焐温了。”

血如衣蹲下来,把手伸进溪水里。她手掌上那道在忠烈碑碑座石阶上割破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溪水浸过伤口的时候她极轻极快地皱了一下眉。“水里有东西。”她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指尖上沾着一缕极细极细的暗红色。不是血,是一种极细极细的丝,在水里漂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蛊丝。”血十三看着那缕暗红色的丝,“阿宁当年蚀穿石坝用的蛊虫吐的丝。蛊虫死了之后丝就留在水里,不会化也不会断。正气溪流从断流处往西流,蛊丝顺水流到碎叶城,再从碎叶城流进苗疆地界。苗疆蛊女沿着蛊丝往回走,就能走到断流处。这是阿宁留的路标——给想回去的人留的。”

“想回去的人?”沈红妆拄着银枪走到溪边。走了七天的路,她的左腿跛得比出发时更明显了,但枪尖刺进戈壁石缝里还是刺得极稳,“谁想回去?”

“血衣侯。”血十三站起来,看着溪流上游方向那片越来越窄的水面,“那年血衣侯沿着正气溪流往西走,走到断流处停下来。他在石头上刻了一行字,在河床底下埋了问水刀,然后往回走——往雁门关方向走。阿宁从问水寨出来,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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