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之后的第五天,雁门关的城墙根下开始化雪了。
正气溪流从锁龙窟深处流出来,流过忠烈碑碑座,流过城墙根下那片被雪覆盖的青草丛。溪面上那层极薄极薄的冰在晨光里一块一块裂开,裂开的声音极轻极细,和那年阿朵罐子里最大的赤铁矿晶核在淬火槽沸水中旋第一圈时释放的青灰色光一模一样。
陈默站在垛口后面,把赵石头的碗从碑座上端起来。碗里的水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水面倒映着城墙根下正在化开的雪。他把碗端到嘴边抿了一口,把碗放回碑座,转身看着城门洞里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
刀马会二十个兄弟,每人腰间挂着一把刀,背上背着干粮和水囊。血如衣站在队伍最前面,她已经换掉了那身刀马会校尉袍,穿着一件极旧极旧的青灰色短袄——那是她从血衣侯旧宅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血十三站在她身后半步,腰间空空的,那把刻着“十三”的刀鞘已经挂在陈默腰间,他空手站着,手指时不时摸一下腰间空了的刀挂,摸一下又放下。
“从这里到苗疆问水寨,沿着正气溪流往西走,穿过戈壁,过了碎叶城,进苗疆地界,再走三天山路。”血十三把手指从腰间移开,指着雁门关外那条往西延伸的路,“当年你娘抱着你走了一个月。我们这么多人走,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天能到。”
“出了意外呢?”
“苗疆地界上,意外不是意外。”血十三把手放下来,“蛊虫、瘴气、毒沼、迷魂岭——这些是苗疆的常态。但最难过的不是这些东西。是问水寨的规矩——阿宁不见带刀的人。谁带刀进寨,谁死在寨门外。那年你娘走到问水寨门口,把身上所有的铁器都放在了寨门外的青石板上。连头上的银簪都拔了。”
陈默低头看着腰间挂着的三把刀。无名刀、血衣侯佩刀、血十三的空刀鞘。三把刀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响声。
“我带了三把。”
“所以你进不去。”沈红妆拄着银枪从忠烈碑后面走出来,左腿还是微微有些跛,但踩在化开的雪水上踩得极稳,“阿宁不见带刀的人,你带了三把。你不只是带刀的——你是刀。”
她走到陈默面前,把银枪靠在碑座上,把手按在他腰间那把无名刀刀柄上。“这把刀是你自己的。你在铁匠铺里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刀身上全是锈。你磨了多久才把锈磨掉?”
“磨了三天。”
“磨掉之后呢?”
“磨掉之后刀刃上崩了一个口子。”陈默把无名刀拔出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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