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前后,雁门关内城那片被雪姬寒冰真气冻过又化开的菜地边上,老赵头头一回试着播了半亩冬麦。种子是从太行驿站托商队捎来的,说是太行山深处一个老农自己留的麦种,麦秆比北境的春麦矮半截,但麦穗沉,风再大也不倒伏。麦子在冻土里捂了一整个冬天,立春后从雪被下面顶出来,谷雨抽穗,小满灌浆,芒种这天麦穗齐整整地黄了。麦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青灰色——不是枯,是成熟,和那年冬天赵石头第一次拄着木棍站在垛口后面时远处荒原上被北风吹得贴地倒伏的枯草一个颜色,只是多了被芒种暖风蒸出的麦香。
赵石头蹲在麦地边,把十三个碗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田埂上。前排七个碗里的水倒映着麦穗的影子,后排六个碗——张诚、老赵头、林破、阿朵、叶秋生、他自己——也倒满井水依次抿了一口。他把叶秋生的碗端起来时碗底红漆印在麦芒阴影里微微发亮。叶老将军昨天从京城南郊老营房回来,带了一只青灰色瓦罐,罐子里装的是老营房那口井的井水,水里漂着极细的青苔孢子,和雁门关老井井壁上的青苔是同一种。老将军说这罐水要倒在忠烈碑后面的菜地里——三百斥候当年在京城南郊那口井边喝过水,如今井水还在,他们不在了,但水能替他们回到雁门关。
叶秋生此刻正蹲在忠烈碑前,青灰色瓦罐放在碑座边。他盘腿坐在那棵老榆树当年被雷劈断又长合的树根旁,把瓦罐里的井水极轻极慢地倒进菜地土层深处。井水渗进土壤,被枣树根须轻轻吸住。枣树梢上那些青色小枣在芒种暖风中微微晃了一下,枣皮表面的白绒毛被水汽润得更柔更密。他放下空瓦罐,从怀里摸出那个林岳缝的空布袋,芝麻咽下去了布袋还在,在芒种午后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菜地另一头,阿朵正用木勺给枣树松土。她把空陶罐放在树根旁,罐底那圈青灰色石子圆环在芒种这几天的沉淀中又密了一圈。她从怀里摸出今天在麦地边新发现的一粒青灰色石子放在圆环正中间,然后站起身走到忠烈碑前,弯下腰和叶秋生一起把瓦罐里最后一点井水浇在那两株枣核嫩芽的根旁。
“叶爷爷,那年你和三百斥候在老营房井边喝水的时候,水也是这个味道吗?”
“就是这个味道。太行余脉的地下暗河流到京城南郊,水里裹着的赤铁矿粉末被更厚的土层滤过一遍,铁腥味比雁门关老井淡,但回甘更长。那年秦川他爹喝完最后一口井水,把碗放在井沿上说,打完仗回来还要喝这口井的水。他没回来,水替他回来了。”
阿朵把空瓦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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