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骨归(第1页)

蛊祖光珠沉进锁龙窟泉眼之后的第三天,血衣侯在老井边做了一个梦。

他水凝的身体不需要睡觉,但那天傍晚他坐在井沿上焐着等归的脚踝,焐着焐着忽然闭上了眼。等归以为他终于累了——浮上来这么久,每天焐脚踝、端碗、在寨门口和雁门关之间来回走,水凝的身体也会乏。但她低头看脚踝时发现那圈青灰色水痕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他掌心里变淡,反而深了一丝。不是往回深,是往皮肤深处渗,渗进血管里顺着血脉往她心口方向走。她吃了一惊,把手按在他额头上。他额头极凉,凉得和那年正气溪流在断流处劈缝里停滞了三年之后重新流出第一滴水时水温一模一样。他在做梦——水凝的人不会做梦,但他做了。因为蛊祖的丝核光珠沉进泉眼之后,正气溪流全线水温统一调回了沈渡凿泉眼时的原始温度。那温度里封着蛊祖当年在泉眼边替沈渡量水深时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话,是一个画面。画面顺着新蛊丝从锁龙窟一路传到老蛊巢,又从老蛊巢顺着丝鞘线传回问水寨,在血衣侯水凝的脑壳里凝成一幅极清晰的梦。

他梦见沈渡。不是他在泉眼边见过的那位凤脉第一任族长——那年沈渡在泉眼石壁上刻字时他正好从泉眼边经过,沈渡叫住他说“血衣侯,这把瓷刀留给你”,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她。梦里的沈渡比那次更年轻,年轻到头发还没白,手里握着的不是瓷刀,是一把极粗极粗的铁凿。她蹲在锁龙窟地底深处一块极厚的青石壁前面,铁凿抵在石壁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块从碎叶城老铁匠祖先手里借来的铁锤。她在凿泉眼。正气溪流的源头不是天然泉眼,是沈渡一锤一锤从地底凿出来的。她凿了不知道多少锤,石壁上凿出一道极深极深的凿痕,凿痕深处往外渗极细极细的水珠——那是正气溪流的第一滴水。她把铁凿放下,把手伸进凿痕里,指尖触到水珠。水珠极凉极凉,凉得她指尖发颤,但她没有缩手——她把手腕整个探进凿痕深处,摸到了水珠后面更凉的东西:一小截月白色丝线。蛊祖的本命蛊丝。正气溪流源头水还没涌出来之前,蛊丝已经在地底等着了。沈渡凿开石壁,蛊丝从石缝里探出来缠在她手指上,极轻极快地颤了一下——那是蛊祖在问:水深够了吗。

血衣侯在梦里看见这一幕,看见沈渡对着蛊丝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和他那年从泉眼边经过时沈渡对他说的那句不一样——这句更短,更轻,像是在对蛊丝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她说的是:“够了。”

然后画面一转。梦的后半段不是沈渡——是蛊祖。蛊祖站在老蛊巢门口,极年轻极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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