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祖的新蛊丝在锁龙窟泉眼石壁上停住之后,整条正气溪流的水位同时涨了半寸。不是某一段涨,是从锁龙窟源头到问水寨老井、从老河道上游到雁门关城墙根,全线同时往上涨了半寸。水涨得极轻极慢,没有冲坏任何一处溪岸,也没有漫过任何一块刻字的石头——半寸水刚好漫到忠烈碑碑座石阶最下方那行“血衣卫三千归”的刻痕下缘。刻痕被水浸过之后,石粉里的铁锈又往外渗了一丝,三千道刻痕同时在水光里极轻极快地亮了一下。
佘霜归在雁门关垛口后面看见了这半寸水。他拄着拐杖走下城楼,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比昨天暖了半度——不是地热,是从老河道方向顺着蛊丝传回来的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暖流里裹着蛊祖本命蛊丝丝核重新激活时放出的第一缕热气。热气顺着蛊丝从老蛊巢一路传到锁龙窟,又从锁龙窟顺着正气溪流主干道往西回传到雁门关,在水里凝成极细极细的水泡,每一个水泡破开时都放出极轻极细的一声——“渡”。
“蛊祖的蛊丝通了。从老蛊巢到锁龙窟泉眼,本命蛊丝顺着整条正气溪流连成了一整根。丝连了,水温就暖了半度——蛊丝是有体温的。蛊祖用自己的血养了它这么多年,血里的温度封在丝核里,丝核活了,温度就顺着丝传到水里。”佘霜归从垛口上端起源头水碗,碗里的水面上果然漂着一小根极细极细的月白色丝屑。丝屑在水面上极轻极慢地旋了一圈,然后沉进碗底,和沈渡名字化开后留在碗底的那圈水痕叠在一起。
蛊丝连通的第七天,老蛊巢里那棵老榕树开始落叶。
不是秋天那种枯黄了再落的落法——是满树青翠的叶子一夜之间全部从枝头脱下来,落在老井井沿上、落在蛊祖膝盖上、落在树洞口那只刻着“等归”的瓷碗里。叶子落在碗里时被碗底残留的蛊丝眼泪洇湿,叶脉在湿意里极轻极慢地舒展开,每一片叶脉里都封着极细极细的月白色丝纹——蛊祖把自己的本命蛊丝织进了老榕树的叶脉里。叶子落了,蛊丝从叶脉里抽出来顺着树干往树洞深处回收,收进丝核里重新拧成一股。丝核在树洞深处越来越亮,亮到透出树洞边缘,把整棵老榕树的树干照得半透明——能看见树心里裹着极密极密的月白色丝网,丝网正中央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形。人形只有拳头大,蜷着,双手交叠在胸口,手指上缠满了蛊丝。那是蛊祖的本命蛊胎。苗疆蛊女第一代蛊祖,在等了很多年之后把自己封进了蛊胎里——她以为沈渡不会回来了,正气溪流不会再通了,老蛊巢里的蛊丝终有一天会干死。她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把本命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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